生不逢时,新婚燕尔,丈夫就被征做苦力,要去遥远的京城为皇帝修建陵墓,听说最短也要三年,最长十年八载也是可能。
她没有牵着丈夫的衣襟哭,只是默默为他准备好了行囊,将旧棉衣拆开,补了些新的棉花进去,缝得比以前更加厚实。因为去过京城的贩子都说那儿冬天寒风刺骨,雪下下来能把人都给淹了。
丈夫拉着她说没能让她幸福,就先让她吃苦,憨厚老实的面孔此时写满了不舍。一个只会做粗活的庄稼汉,能娶上她这么一个媳妇儿,心里是得意的,可这时得意却变成了犯难,自己一去不知哪年才能回来,花容月貌的妻子守活寡,日子该多寂寞。是不是让她改嫁他人会更好?
话还没出口,她掩住了丈夫的口:“别说那种话,你可以不要我,连孩子也不要了吗?”丈夫默然,他还没做好当父亲的心理准备,就要离开家了。
徭夫队伍几天后就出发了,她和村里的女人们一起到村口去送行,男人们使劲吸着鼻子让自己不会哭出来,同时用力地挥着胳膊。
有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丈夫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想要回家收拾东西跟上去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然而最后她忍了下来,公公婆婆虽然年纪不算大,仍旧需要她的照顾,更何况一路颠簸,孩子也会吃不消的。
开始的几个月格外想念,不论手头在做什么,都会幻觉听到丈夫在院子里吹口哨的声音。男人没有什么出色的本领,但是很能吃苦,胆量也很大。幼时曾随父母来这村里走亲戚,那时年纪太小,见到大牯牛迎面走来吓得哇一声就哭了,是他从田埂上跑过来将牛吆开,还用草杆编了蝴蝶逗她。
她自己是不记得了,这还是媒婆走后爹娘笑着说起来的,说是他从小就懂得疼老婆,是个值得嫁的男人。
而今丈夫不在家,她只能拼命回忆一些他们之间的事,好让他不会走得太远。
然而这种恍惚却还是坏了事。一天下午,她独自到镇上去买盐,回来的路上不慎踩空摔进了水渠,这一摔后果严重,不仅扭伤了一边膝盖,四个月大的孩子也随之小产。公婆都安慰她孩子还会再有,就连娘也特意赶来照顾她,但任谁也不能驱散她的愧疚之情。
“村里有几个女人第一胎就平平安安的?这种事完全不必放在心上,你们小两口未来日子还长着呢,等他回来了,想生多少就生多少。”前个月刚生了小子的邻居大姐过来安慰。她泪汪汪地看着大姐怀里的孩子,心想自己的孩子也就长这样吧?
休息了小半个月,她又能下地干活,只是总感觉身边空空的,夜里睡不踏实。有月亮的夜晚她隔着窗纸看那一圈昏黄朦胧,没有月亮,她便整晚失眠,心无可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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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祭坛的人都是大天南海北来的庄稼汉子,一个个肩圆背阔能挑能干,就是吃得太多,让将作监的管事们很不高兴。
“妈的,又是地瓜!光吃地瓜哪有力气干活!”一个北边来的汉子刚领到午饭就发火了。他们来京城的一路上吃的都是粳米,刚到的那天吃了一顿像样的饭后,此后虽然难为厨子换了几个花样,吃来吃去却总是地瓜。
第二十七话:式微式微,卿胡不归 二(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