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这才抬了头,望望对面眼神热烈中透着疲惫的女子,终于点点头,将笔搁在一旁。
白衣女子立时软在椅子里,这一整个午后她都一动不敢动,对面的情郎正疯狂地描绘着她的身姿,让她既陶醉又幽怨。陶醉的是自己竟能令他如此着迷,幽怨的却是他竟不曾有一刻凝视她,那一腔的爱意难道都诉诸笔墨,即使面对着她本人,也无法倾吐半分?
替她倒来热茶的婢女看着自家主子复杂的神色,真恨不得替她将心中的爱意诉说。自打一个多月前在沉湖边赏雪邂逅以来,小姐的心就完全不在这园子里,她做婢女的天天替她四处奔波找寻那日俊俏的书生,终于让她在附近的寺庙里给寻着了。
自称姓戴的书生寄住在天穹寺苦读,为的是来年参加科举,一日厌倦了书本信步到了沉湖边,却意外地与她家小姐相遇。
“原来是齐府的千金,小生竟有幸得见真容,还望姐姐代为问候。”
自己说明来意后,戴书生似乎也是眼前一亮,大概也和自家小姐一般是一见钟情了吧。
白衣女子有些气虚:“小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头有些晕,许是着凉了。”婢女赶忙点头,奔到画案前对青年一礼:“戴公子,我家小姐身体不适,请明日再来吧!”
“喔,那小生就不多打搅了,告辞。”青年只抬眼望了望那捂着胸口好似痛苦万分的白衣女子,微笑着对她还礼。婢女小琴将他送出院子,这才急匆匆返回房间。
一进门便见那白衣女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婢女惊得大叫一声:“小姐!快来人呀小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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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画?”黑衣男子停下了手中的花剪,像是想到了什么,便点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又继续为园中的花木修枝。
青年站得笔直,神情严肃地紧跟着他:“师祖,师叔训斥弟子时,连带着师祖也一并骂了去。”
黑衣男子闻言一笑:“那孩子过去对我横眉竖眼得还少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师祖为何这般宠他?师傅曾对弟子说,唯严师方出高徒,师祖这样做,岂不是毁了师叔?”青年仍旧费解,步步紧随,“弟子愚钝,还望师祖点拨。”
花剪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一枝开得正好的花枝剪了下来。黑衣男子以指捻动花枝,忽问:“恕丞,依你之见,你师叔资质如何?”
青年低头道:“师叔天资极高,过目不忘,又有阴阳之眼,可算是不世之才。”
“比起华婴如何?”
“远胜师傅数倍。”
黑衣男子满意似的微微颔首,将花枝递了过去:“你看着这只海棠,是不是比起这一树,要美得许多?”青年不解,细看了花枝与近旁的海棠树,低声道:“无非是脱离了树身,才好像变得特别罢了。”
“你说的不错。”
黑衣男子笑着朝前走:“一树海棠往往太过繁茂,太过热烈,仅此一枝却浓淡正宜,不为别的,正是因为它离开了树身。不过恕丞啊,离了枝的花,看着虽美,却是将死之物,又何必再对它过分苛求呢?”
闻言,青年大惊失色:“师祖此话怎讲?”
“就只如你所闻,”黑衣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下去吧,檀衣说话一向刻薄,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话完,便又开始修剪沿途的枝叶。
青年不再跟上,却也没有离去,望着黑衣男子走出一段后,终还是按捺不住道:“师祖,您再这么修下去,这些花儿都白开了。”
“哦?”黑衣男子手下一顿,放开了即将惨遭不幸的一枝扶桑,笑道,“随性而为。”
青年一阵无语,忽又听他道:“若不置之于濒死之境地,又怎可见其绝美之姿。”
手起刀落,一朵开得正艳的扶桑花被拦腰裁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