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想要动筷,但见张天方仍自淡定的坐着,他也就不好失礼。
左等右等,桌上已被盘碟铺满,但这些人仍是不动,看得季安大急。
突然,他发觉有拳头轻锤于腿上,转头看去,却是渊兮亦不耐烦。
此时,送菜伙计皆以退出,就在季安与渊兮都以为可以开饭的时候,却又见四个年轻的美丽女子翩然入屋。
她们有拿箫的,有抱琵琶的,有拿握笙的,还有一人则是抱着一张琴。
渊兮顿时就紧张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季安的神情。
好在季安除了不耐,便还是不耐,一点没有秀色可餐的感觉。
于是渊兮稍稍放心,随时要掐上去的动作也松懈下来。
琴瑟声起,靡靡之音。
赵宗时时点头,似乎真的沉浸其中。
但季安知道这人分明是个大老粗,恐怕除了能听懂军中战鼓,余者乐声是全然不懂。
果然,当乐声转入低沉,全是哀怨婉转的意思时,赵宗竟然还在愉快的点头。
当他瞧见了张天方是在摇头叹息,又连忙跟着摇头起来。
不知过了过久,季安几欲睡着。
而这演奏也终于结束。
张天方赞道:“李兄可真是养了个好乐队,想来与真正的乐家弟子也相差无几了!”
李韬笑道:“大人谬赞。”
张天方摆摆手:“此时并非公务,你我兄弟相称即可。”
李韬一脸的受宠若惊:“既然大人看得起,我便妄称一声张兄。”
说罢,他又道:“若大人不嫌弃,这乐队便献于大人!”
张天方没接话,但李韬已经吩咐四位美丽女子出去收拾东西,准备往城守府去。
“这就吃饭吧!”
张天方也未拒绝,只说了一句季安期盼多时的话。
然而,这却又被人打断。
只听那从进屋开始便一言不发的章龙突然出声:
“张大人,城中有禁令,武者、修士不得对凡人下手。”
季安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但没想到这人如此的不开眼,竟然在他已拿起筷子之时发难。
张天方笑了笑,兀自夹起一块嫩滑的豆腐,说道:“季安是第一次来我天秀城,个中律令想必不清楚。”
章龙一副正直君子的模样,起身抱拳:“若不知律令便能逃过惩戒,如此一来,我天秀城将乱象丛生!”
他说得言辞切切,但张天方却轻声说道:“是我的天秀城。”
章龙顿时脸色通红,强自辩道:“大人不可胡言,天秀城乃是我大齐的天秀城。”
“哦?”
张天方语气转冷,手中筷子放在碗碟之上,碰撞出清脆响声,直击人心。
“这人怎地如此莽撞,岂不是要坏我大事!”
李韬心头怒骂,赶紧把章龙拉得坐下,说道:“章大人莫要胡言,虽然此城仍在我大齐,但却早已被封给了张家,张兄如此说是没错的。”
章龙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对张天方如此唯唯诺诺,只觉一腔以法治国的热血得不到倾诉,心头便生起离去的念头。
李韬察觉到他的灰心丧气,心道这可不行。
好不容易才拉来这么一条,足以搅浑天秀城这摊水的鱼,岂能轻易放走。
原来这章龙虽是个凡人,官职也仅是个小小的巡检司司务,但他却颇受巴郡御史于施的赏识。
只因他对法家典籍如数家珍,只可惜资质不佳,未能入法家。
所以这才被于施提拔为专职巡查不法的九品小官。
李韬正是看中这一点,希望借助章龙之手,来撬动张家对天秀城的统治。
毕竟,张家当年也是踩着前任城守家族,才让齐国宫廷把此城改封给了他们。
李韬便认为他为何不能一仿前事。
于是为了留下章龙,他只好起身笑道:
“久闻小说家弟子功法怪奇,我正好想领教一番,不知季小友可否赏脸?”
季安懒得和这阻碍他吃菜的人虚以委蛇,夹上一片鱼肉,点头应下。
赵宗见他不知轻重,连忙就要出声。
因为这位城尉大人可并非是个善茬。
听闻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还是三品巅峰的高手,岂是两仪境的修士能抵挡的,就算有鲁达相助,赵宗也不觉得季安有赢的机会。
但是不等他帮腔,张天方就先笑了起来:
“李城尉何必与一少年计较。”
先前的称兄道弟,此刻已变成了以生硬的职位相称。
李韬知道张天方已经有些不满,但像章龙这种与御史有关系,且还是个愣头青的人可是百年难遇的。
因此,他只得硬着头皮笑道:“大人多虑了,当然不会是我下场,而是让我手下右营的校尉陈如海,来与季小友切磋。”
天秀守军本只有一营万人,历来只受城守掌控。
可这李韬不知买通了何人,竟然带了五千兵来就职,也就是他口中的左营。
虽然张天方对其如此行为很是不满,但毕竟是携带朝堂令书而来,只得承认了此事。
但这些年来,他已是把右营上下刺探得清清楚楚。
这陈如海是二品武境,其实力在右营五校尉中排第一。
二品武境差不多就与两仪境后阶相对,而张天方从赵宗处得知,季安正是八条经脉的两仪境后阶修士。
张天方想着这少年修士是为赵宗客人,可在外人看来,季安便是他的人。
若是一再拒绝李韬,恐怕还会让人以为他怕了。
如此,可是助长了李韬日渐显露出来的野心。
于是他便不再劝阻,不过又提出了要有些彩头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