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刚才吃的什么?元气如此连绵不绝。”
吴树一手剑舞密不透风,将不断袭来的水流切断,他语气严厉,似在责怪黎禾先前的多事,而后又冲黎禾说道:“我来施展雷动八方,掩护我。”
黎禾点头,右手握剑柄置于腹前,剑尖朝上,左手中食指贴于剑身向上滑动至剑尖,闷喝一声:“剑气雷罡。”
无数细小雷霆从剑身引出,眨眼间便将两人笼罩其中,这恍然一看,似乎和雷光咒没什么区别。
但随着黎禾松开剑,剑身自行旋转起来,外间的雷光亦跟着急速旋转,季安的水龙吟刚一触及上去,便弹开散落成一滩水。
季安察觉元气消耗得厉害,当机立断收回十指,专注于右手两指,调动元气往此汇聚。
只见粗大的一道白色匹练冲出,狠狠地撞在旋转不停的雷罡之上,水流被甩开,于庙里四处飞溅,本就火势弱小的几处火堆也就彻底熄灭了,只剩下那雷罡还散发着蓝色光芒。
季安右臂颤抖,渐渐承受不住这未经温养的狂乱元气,他头上青筋暴凸,汗如庙外大雨,左手紧紧握住右臂,紧咬牙关,非但没有控制元气的意思,反而驱使更多的元气往不堪负重的右臂挪动。
匹练更进一步,雷罡内缩,黎禾胸前的剑旋转得也不那么快了。
“轰隆隆——”
天上雷声大作,一声接一声,逐渐连成一片,尤以破庙正上方为重。
突然,天空亮了起来,宛如白昼,季安分神往窗外望去,但除了这刺眼的白光,什么都没看见。
当他察觉到危险之时,一股音浪已经从天而降,压在了破庙上,一瞬间,残破不堪的庙被震得倒塌,将三人尽数掩埋,而在这大雨之下,半点尘埃都不曾溅起。
……
废墟之外,满地尸首,多是残缺不全,血水夹杂着心肝大肠等内脏散落一地,即使有大雨冲刷,一时半会也冲之不散,而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更是黏附在了这片土地,钻入泥土之中,只怕是过后数年,此地都是要阴魂不散。
从此,大路旁边又要少了一处穷苦百姓、难民、行人避雨歇脚的地方;而死去的数十人,若季安、渊兮等人也不能生还,那么在这齐国,在这巴郡,便不会引起半点波澜。
李东提起一个唯一还活着的黄发垂髫,笑嘻嘻的自说自话,“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这模样状若疯癫,可怜那小儿吓得两眼一翻,晕死过去,但李东仍不放过,一剑刺入,又抽出剑,在小儿还算干净的衣物上拭尽剑身血。
轰的一声,却不是雷音再起,而是废墟一处炸开,露出分毫未受伤的吴树、黎禾两人。
吴树看了一眼遍野横尸,想起这人先前对于屠戮百姓的质疑,不由得意味深长的笑道:“李东师弟还真是心慈手软。”
黎禾脸色有些不好看,小半是因元气耗得过多,但大半却是因这炼狱般的情景。
废墟里突起响动,三人往动静之处望去,只见季安从这残垣断壁之中起身,脸色苍白,但浑身未见伤口、血迹。
雷音并未给他的身体带来重创,只是震得他心神失守,外加内脏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波及,而季安嘴角原本是有一点血迹的,但为了不露怯,他在推开身上横梁之前,便把血擦了个干净。
“这、这!”
借着时而闪起的自然雷光,季安惊恐的看着这炼狱,嘴巴张得大大的,但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尸山血海、尸山血海,那仅是个幻境不提,更何况当时背下的尸体还是他臆测的,哪能比得上眼前这,不久前还在面前活蹦乱跳大声说着要他去死的人们,转眼间就或被拦腰截断,或是尸首分离来得恐怖。
此时,吴树的雷动八方没有带来重创,但这炼狱却是给不经修行险恶的季安狠狠的诛心一击。
他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靡顿,而后迅速脚尖点地,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