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入了此家,虽说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叶忘到底还是不希望小说家在神州除名的。于是略微组织了下言语后,便准备进行一番筹备了多日的热血长篇大论。
“师尊,虽然我小说家没落至此,但您应该知道何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嗯,那是什么?”
叶忘才刚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切入正题,却突然疑惑的指向溪流上游方向。
顾知秋顺着看过去,突然猛地站了起来,一股气势卷起一阵狂风,逼得叶忘连退数步。
在这嗡嗡响动的风声中,叶忘大概听见了顾知秋口中喃喃道:“真的来了,真的来了!”
旋即顾知秋一把丢掉鱼竿,转身抓住叶忘双肩,不顾身为师尊的威严,兴奋得将其摇晃起来,道:“祖师留下秘法,以生门生机为引便可赋予小说真正的生命。”
修士吸纳元气入体开启了修行之路后,便会逐渐积累起暗藏于体内的生、休、杜、死、伤、景、惊、开八座大神藏,一旦成功开启其中一座,便踏入巅峰修士的行列——八门境,在不可靠的传闻中,此境已极为接近天宫仙人的修为。
然而,八门之中又各有吉凶四门,生门正是吉门之首,其内蕴藏无限生机,故修士要想八门大成,往往都是将生门放在最后开启以当作救命的大药。
叶忘万万没想到近来颓废的顾知秋竟然在开第二门时便破开了生门,更没料到他竟然还用了生门的力量去让小说拥有了独立真实的生命。
究竟是何等宏伟的小说值得顾知秋付出断掉修行之路为代价,叶忘心中疑惑,随即双目元气涌出,金光流转,看清了上游来物。
那是数不清的黑色小鱼有序的聚拢在一堆,托起了溪面之上无半点衣物包裹的婴儿正向此处桃林游来。这时节正值阳春三月底,夜间天气还有些寒凉,那婴儿却不哭不闹,若不是见其左右两手紧紧抓着两条小鱼的口须来回扯动,叶忘几乎就要以为顾知秋以莫大代价造就的生命竟是一个死婴。
顾知秋被叶忘双目突然冒出的强光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手干咳两声,道明了那婴儿是何来历。
这小说说起来也简单,无非就是在小说家危急存亡之际,将有一个资质非凡,具有历代先贤们从未有过的奇思妙想之人,会沿着涧溪踏水而来。
此刻,鱼群正载着婴儿从两人面前游过。
叶忘眼睁睁的看着从自己二人面前游过,渐行渐远的婴儿,却没有丝毫作为,怔怔发呆,兀自出神。
这几十年来,尽管顾知秋对他肆意的打骂,但是他始终保持着面上的尊敬,当然,或许在心里早已把顾知秋的纸人扎了个稀巴烂。可近来顾知秋开始意志消沉后,叶忘便有些瞧不上他了,有时候连面上的功夫都没以前做得认真了,就如同从前陪着顾知秋钓鱼的时候,叶忘从未有过今日的不耐。
这一刻,看着顾知秋于月下萧瑟的背影,散乱的黑发中甚至隐隐藏着几根刺眼的银丝。
叶忘心中激荡,当即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将从未弯下的腰一弯到底,前所未有的郑重道:“师尊!”
此情此景,顾知秋若是望月叹一口气,道一声好徒儿,必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但谁料顾知秋先是毫无反应,旋即于刹那之间右手诡异的后折,牢牢抓住叶忘手臂,大喝道:“好徒儿,莫走了我小说家的希望。”
叶忘还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从那抓着自己的手上传来,随后便被抡得飞了出去。
……
“师尊,您还真是高瞻远瞩,小说里边竟然连姓氏都起好了!”
叶忘抱着不哭也不笑的婴儿,踩着水面,踏波而行,滴水不沾的回了岸上,看着婴儿悬于颈上玉佩中雕刻的季字,奉承着顾知秋构思得长远。
顾知秋上前来,拿起玉佩笑道:“小说往往是真假各掺一半才能更好的吸引这神州世界的万亿读者,这姓氏想来就是真实的那一半,既如此便索性以季为姓。”
说着话,他看了看天上的被云层遮挡了近半的月亮,又低头看向婴儿,抚须笑道:“此地为巴郡境内,是我小说家崛起之地,此后你便名为巴如何!”
婴儿瞪大清澈透明的双眼,一闪一闪的看着眼前老头,忽然伸出胖成藕节的小手揪住他的胡须,顾知秋痛呼一声便又急忙闭上嘴,因为此时一股液体正滋中他的嘴巴。
叶忘从未见过顾知秋如此狼狈的一面,忍不住的畅怀大笑道:“这么小便不安分,我看就叫季安好了。”
……
“虽然你取了个好名字,但先前那被你撞断的桃树,还是得你自己掏钱补种上。”
顾知秋从叶忘怀中抱过重新安静下来的季安,小心翼翼的逗弄着这眉头紧皱的婴儿,瞥了一眼黑暗笼罩的涧溪便笑呵呵的说着话离开了桃林。
叶忘应了一声“是”便紧随其后。
待两人离去后不久,涧溪突然有了一阵响动,就如烧的水沸腾起来一般。随着这响动,溪面之上竟是冒出一群小鱼,而后更是逐渐交叠在了一起,一条与一条融合,直至化出了一个鱼头人身的妖兽,妖兽看向桃林后的连绵大山,挠了挠了光滑的鱼头,喃喃道:“我为何会从无尽之海游到这鱼不拉屎的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