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宫方向突然驾来一辆马车,马车在琼台左侧停下,自马车上下来一个人。
姬乘羽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来人竟是他的母后。
巫师曾说过,会劝说他的父王和母后不来参加祭祀活动,父王没来,可是母后竟然来了。
姬瑶神情憔悴,显然自笄申身死之后,她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而且内心之中始终充满了焦灼和痛苦。
十六年前,她可以命姬东方带着姬乘羽偷偷离开姬城,救姬乘羽于将死之时。十六年后,她显然无法再以此法相救。而且身为一国之王后,她深知民心的重要,绝不敢让姬乘羽私自逃走。
那么,她亲自来祭坛,是要送自己的儿子一程吗?
姬瑶在万众注目之中,竟然甩开扶着她的两个宫女的手,一个人径直往祭坛上的老猿走去。
站在仲谋众臣中的巫师虢诺,躲在树上的姬乘羽和被绑在石柱上的老猿的心都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知子莫若母,老猿就算变得再像姬乘羽,恐怕也躲不过姬瑶的眼睛。
当姬瑶与老猿四目相对之时,也许她一眼就能看出破绽,因为娘与儿子的心是相通的,情是相通的,意念也是相通的。
虢诺心中着急,迅速从众臣中走了出来,几步赶到王后身边,在王后刚刚走到第一层平台之后,把她拦了下来,说:“王后,祭祀之礼马上开始,请王后不要走上祭坛。”
姬瑶停下脚步,似乎想不到虢诺竟然会过来阻拦,看着虢诺,惨然一笑,说:“巫师,你这是何意?难道我不能与儿子作最后的道别吗?”
虢诺深知王后心中痛苦与悲愤,但为了不至于让王后看出破绽,坏了他精心布下的局,绝不可生恻隐之心,只能硬着心肠阻拦,用身体挡王后,说:“王后绝不可再往上走,若是要道别,便在此处吧!”
“虢诺。”姬瑶的语气无比冰冷,强压着心中的愤怒,说:“你真的不让我上去吗?”她已经不巫师,而直呼其名了。
“是。”巫师坚决地说,“祭祀仪式就要开始,请王后不要误了时辰,犯了众怒。”
姬瑶恨恨地瞪了虢诺一眼,虢诺假装没有看见,只是低着头。
姬瑶知道今天难过巫师这一关,悲愤地说:“虢诺,你让开一下,我在这里跟羽儿说几句话。”
虢诺朝着旁边移动一下,使姬瑶能够看到老猿。
“羽儿,娘来送你了。”一句话出口,姬瑶已是泪流满面,“羽儿,十六年前,你刚出生,便被姬东方带往深山老林,连娘的奶都没有喝上几口。十六年来,你孤身在外,为娘的连一天的责任都没有尽到,是姬东方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被绑上祭台问斩,且永世不得轮回。羽儿啊!娘心中有愧啊!娘没办法救你,娘只有求百姓们饶恕你啦!”说完转身,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了下去。
一国之王后竟然给在祭坛上给在场的全体文武大臣,给数千名百姓跪下了。
祭坛下面的众大臣,所有的百姓心中慌乱,一起跪下了。
王后姬瑶在祭坛之上,全体文武大臣和百姓,竟然都跪下了。
躲在树上的姬乘羽顿时泪流如雨,他万万没有想到,尊贵的母后为了救自己,竟然给庶民们跪下了,这在姬国的历史上,在周王朝的历史上,恐怕绝无仅有。
姬乘羽在心中悲痛地喊了一声“母后”,内心疼极痛极,差点就要从树上跳下去,冲到母后身边,把母后扶起来。
可是他知道他绝不可这么做,他一旦现身,巫师的计谋就会不攻自破,不但他还得死,就边巫师恐怕也得用一死来抚平百姓的愤怒了。
跪在地上的笄良害怕王后一跪,让坛下的百姓软了心,从而答应饶了姬乘羽一死,朝着身边的一名家仆瞪了一眼,那名家仆心领神会,伏在地上大声喊道:“一个坏蛋叫承羽,天命孤独专克女,天生神力会猿叫,原来他是一只妖。”
仆人这么一喊,那些因为姬乘羽而丧女的人家也都跟着喊了起来,然后是成百上千的人跟着喊了起来,一时间,绝命儿歌响彻天地:一个坏蛋叫承羽,天命孤独专克女,天生神力会猿叫,原来他是一只妖。
等大家喊了一阵子,仆人又大声喊道:“杀了姬乘羽。”
大家都跟着喊:“杀了姬乘羽,杀了姬乘羽。”
姬瑶听民众如此呼喊,知道天意难违,民心难违,自己终于还是救不了儿子,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虢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王后,两名女护卫和两名宫女赶紧上来。虢诺对她们说:“速速送王后回宫。”
其中一名女护卫背起王后,另三人相扶,跑到马车前,将王后放进马车,朝着宫中驾去。
姬乘羽心中担忧母后安危,双目一直望着马车飞驾的方向,但眼中含泪,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