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玠撇眼做鬼脸，逗得宁巘发笑，“你爸好面子，下回我多拍几个马屁，你看好不。”
两人额头相抵触，欲语含情脉脉，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咔嚓，卡茨，卡茨，咔嚓———
作壁上观突兀出现的王泽王惠言两人动作出奇一致，两眼瞪圆，一手捻起薯片送入嘴里，连嘴巴下咽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
深夜食堂。
三大一小落座。
王泽挨着李卫玠，一如往昔，他们本就是同桌。王泽小声说：“去老丈人家，感觉怎么样？”
李卫玠打了个哈哈，“知足，求备；正己，迂拙。”
“吁——”王泽发声。
王惠言望着宁巘姐姐，她转瞬含羞低头，周而复始，贪玩又可爱。
四碗热气腾腾的拉面上来。
“王泽，把醋递给我。”王惠言古怪精灵。
“王泽，把酱油递给我。”
“王泽，我要一口盐汽水喷死你……所以你给我买盐汽水。”
“王泽你把辣酱递我。”
“王惠言你不能吃辣。”
……
漓江畔的小屋，李卫玠回到家。
窗外月明，窗内孤零。
李卫玠记忆起稽絷白的一番话，那日稽絷白更尽一杯酒，目视远方，开始感叹人生，最难欢聚易别……处境太求好，必有不好事出来，学艺怕刻苦，还有受苦时在后，处世以忠厚人为法。传家得勤俭意便佳，处事要代人作想。持身贵严厉，而不可有激切之形，处事有何定凭，但求此心过得去立业无论大小，总要此身做得来愁烦中具潇洒襟怀，满抱皆春风和气，昧暗处见光明世界，此心即白日青天，川学海而至海，故谋道者，不可有止心，莠非苗而似苗，所以穷理者，不可无真见，常人突遭祸患，可决其再兴，心动于警惕也，大家渐及消亡，难期其复振，势成于因循也常存仁孝心，则天下凡不可为者，皆不忍为，所以孝居百行之先，一起邪念，则生平极不欲为者，皆不难为，所以淫是万恶之首，常思某人境界不及我，某人命运不及我，则可以自足矣，常思某人德业胜于我，某人学问胜于我，则可以自惭矣，成大事功，全仗着赤心斗胆。有真气节，才算得铁面铜头，成就人才，即是栽培子弟。暴殄天物，自应折磨儿孙。
最后那人说：“一生快活皆庸福，万种艰辛出贤人。”
李卫玠安然入睡。
好梦乍回，沉心未烬，风雨如晦，竹响入床，兴复不浅。
……
李卫玠醒转，打开守夜人论坛。
守夜人啊……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将不戴宝冠，不争荣宠。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号角，守护王国的坚盾。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守夜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在黑衣兄弟的葬礼上念诵悼词的人通常会说：“他的守望至死方休，于斯结束。”
长夜漫漫，至死方休。
李卫玠起身，融入黑暗。
繁花总是盛开在夜晚里，
一个人，一盏灯，
一双深沉的眼睛守望着天明。
时间拽着秒针奔跑，
匆忙的脚步在被圈禁了的表盘里打转，
打更人的更声凝聚了生命里的无助时所有的盼望；
声短更长，酸涩着心房。
呓语时光流逝，揉碎一地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