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屋里的孩子们一拥而出,挑着灯把院子照亮。陈老丈的儿子二媳、孙子孙媳,正在咿呀学语的重孙儿,五代同堂人家,三十多口人把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老婆婆听到家里的动静,看着倒在地上痛哭的儿子,她慌慌张张,踉踉跄跄,颤颤巍巍走进家门,“儿啊,你哭什么?”
“娘啊,咱家的官老爷回来了。”
老婆婆有些耳背,也有能听清楚的时候,她看着眼前老农,感觉眼睛突然亮了。他除了脸老了,头白了,背驼了,腰弯了,似乎没变,老婆婆擦擦脸,有些拘泥,“你回来了?”
陈年谷激动万分,拉起老婆婆手,“我回来了。”
陈老丈心里有怨气,“娘,你愿意认,我不愿意。”
老婆婆忙劝解道:“你爹回来了,哪有儿子不认爹的。”
风眠躺在陈年谷家的房顶上,看着满天星辰闪烁,明月挂梧桐,群星灿烂。他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听着这一切,老婆婆在家还是有很大的权威,陈老丈无奈同意留下陈年谷。
已经是深夜,陈年谷有些感伤,坐在院子里石凳上自饮自酌。风眠跳下屋顶,突兀出现在老农面前。
老农显然已经猜到,逃离悬镜大神祀掌控,身后必有大人物插手,风眠出现他似乎想明白了。老农喝干最后一滴酒,醉醺醺的说:“我刚接任不久,悬镜大神祀让我将玉虚镜送给黑袍杀圣,其实我也没见过他,镜子放在桌上黑烟一过就没了。”
“玉虚镜是姜家的东西,悬镜如何得到的?”
“俺也不知道,不过……当时用金匮装着,加盖夏皇玺印。”
“你在云中城是想试苏妙妙道法吗?”
“是,我还派出过几波缇骑,都被陈阳清理了。”
“也是悬镜?”
“是皇后娘娘密旨。”
风眠努力使自己平静,他原以为风雅只是冷漠,却没想到她如此绝情,竟然派杀手追杀自己。
风眠的安静使陈年谷恐惧,黑袍杀圣是魔教大人物,一直被天道盟和所有正统门派通缉。他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喽,和黑袍交易是死罪,更何况他亲手完成最后一步。他知道风眠是法家剑修,更重法而非情,随时可能将他灭杀。
“白帝城周遭,只有数个村庄记录在《大夏皇舆》,百姓缺了教化被妖物蒙蔽,我要你在此为秦传教化。”
陈年谷一喜,而后不解问:“秦?”
“西陲大夫赢,你要在此教化百姓,以赎罪孽,等待大秦王师来临,必有重赏。”
“谢风公子。”
……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周遭都知道探花村探花郎回来了,十里八乡百姓没有出过远门,争着来看。
乡邻闲时就会聚在他家周围,听他讲外面见闻。乡人第一次听到“礼义廉耻”,“温良恭俭让”,煞是新鲜,也学着陈年谷见面先行礼,走路走右边。
渐渐的习惯融入到他们生活中,乡人更加崇拜这位探花郎,他们推举陈年谷为乡老,陈年谷组织百姓修渠引水,禁止村民遗弃女婴,支持寡居妇人改适。
几年过去,探花村人丁兴旺,粮食丰收,日子富足。旁边村落也依葫芦画瓢,学着探花村风俗习惯,生活欣欣向荣。村落组成乡老组成村寨,陈年谷做了寨主,后来又当了城主,这就很久以后的故事了。
……
……
走出陈年谷家,风眠心里疑惑解开。
元凌神皇和悬镜大神祀同谋,他们想要风眠在极北荒原和黑袍同归于尽,却没有想到有加入朱天圣和苏妙妙,局势大变。
风眠想到张神算应该是五斗真人张米,他自然不相信宿世姻缘,张米选择苏妙妙去很有可能另有所图。风眠感叹,“还是低估了人心,竟然有人愚蠢的和魔族合作。”
风眠看到远处孟可惜静立月下,树影婆娑,衣带风飞,风姿绰约。皎洁月光洒在白衣裙上,俏脸含笑眸中柔情似水。
风眠贱笑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孟小娘约小生,可是要学莺莺侍张生?”
孟可惜促狭的笑,“我帮你修理了下淫祠里的河伯,你去拿它练练手吧。”
风眠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他早就闻到水蛇妖的腥气,还发现这妖怪被人打通了瓶颈,境界攀升一大截。风眠很无奈,他没想到孟可惜还有贪玩的时候。水蛇暴虐成性,风眠不敢放任它横行,手一翻粉人面出现在手中,快步冲向水蛇。
“哼,一路上作怪,也不知羞。”孟可惜远远看着风眠,红云飞上两靥。
孟可惜和风眠接触较多,自然发现了风眠的古怪,他年少习武,而后学阴阳家,后随天心真人学道,而后又自学剑道。全身修为驳杂却没有引起对冲,简直不可思议。
她看风眠出剑快若雷霆,每一剑都能留下一道影子,影随身动在水蛇身上留下几处伤痕。孟可惜喃喃自语,“太羲帝影歌,竟能用在剑上。”
风眠对付水蛇似乎很轻松,剑气裹挟落叶打掉水蛇鳞片,剑势刻起网。风眠持剑前刺还特意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潇洒自如。
孟可惜有些后悔没多给水蛇提升几个境界。
风眠又一剑抡下去砸裂水蛇的妖丹,左手轻轻一拉,金线划过,两丈多长的水蛇被割裂。
孟可惜指骨“咚咚”响,揽着风眠腰亲昵的说:“回家我给你喂剑。”
“你啊,小肚鸡肠,谁娶你谁傻子,那死胖子眼光真差。”
“嘭!”地下砸了个大坑,惊醒的王妃咬着风眠衣角,拉了几下没拉动。王妃看着孟可惜,眼中还有泪,“喵——”
孟可惜手心剑气裹着风眠把他从坑里拽出来,玉蚕丝材料不染灰尘。风眠也不恼,他唤来龙马,跨坐在马上道:“公主,骑白马的王子来了。”
孟可惜甜甜一笑,惊艳了江畔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