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青山尽量一片葱茏,茂密的茶树使得山看起来仿佛是盖上了一层天然的被子,统一的树种也使得山看上去不那么杂乱,映衬着沅水,青山绿水佳人与舟,李旦此时抛却了所有的烦恼,也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个帝王,现在虽然不是但也算是皇嗣的身份。他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般地爱着身边的人。心无旁骛,对于其他的一切都置之不理。
“若是能够一直这样该多好啊!”李旦轻声道,现在说这样的话他可不怕被两名侍卫听见,武则天想要的不就是他对那个帝位没有什么野心吗?而现在,自己宁做一个普通人,又有何不可。
“那便一直这样。”胡凤娇道,只是得知了真相的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相信那一切都是真的,也相信这样的日子不可能长久。。
“嗯,那便一直这样。”李旦道。曾经他向往那个位置,如今更多的却是对这样的生活的向往,也许是与茶接触久了,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现在的他,每日都没有了美酒佳酿,但是每日都会喝茶,就像是一种生活的日常,这个习惯已渐渐地改变着他,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
胡凤娇依偎在他的怀里,而她就看着胡凤娇。
“你说,我们老了会是怎样的呢?”胡凤娇忽然道。
“老了?以后在江边建一座茅草屋,我就在江边垂钓,你就在家给我做饭,阳光正好是,我们就一起晒太阳。还有一两个小孩,在我们周围玩耍,离家不远是一棵大树,成群的鸟儿在那里休息,发出美妙的叫声。就像是听曲子一样。”李旦说道,他已经想到自己老去的日子了,有可能是在自己的王府里,有假山,有水池,还有许多侍卫,下人。也有可能他彻底坐稳了那个位置,受万民景仰,虽然也有可能死在狂风骤雨之中,但他并不那么想。
而胡凤娇正想着李旦所说的那种生活,脸上带笑。眼睛闭上,仿佛是已经躺在一张藤椅之上,在沐浴着阳光了,嘴里还不时地说一句:“真好!”
李旦听了,一言不发,他知道那种生活注定不是属于他自己的,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这世上的事情那么多,他又能决定多少呢?
他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胡凤娇,只能在心里暗道着对不起。
时间就在这样的无声无息之间流逝,李旦和胡凤娇在沅水乘舟同游,也在一片江边搭起了那样的茅草屋,享受了几天那样的生活,然后又回到胡员外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相处,自那晚过后,胡员外也彻底地把李旦彻底地当成了自家人,他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许久,都享受着属于的那一份快乐。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旦心中那股将要离开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自己在不久之后就要离开这个除开皇宫之外,他生活得最久的地方,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想,他是真的快要离开了。
随后的许多日子里,李旦都像是一个游子一般在各地“游荡”,始终不能找寻到最终的归宿,名义上的唐军主帅,州牧,王爷,都有他的份,然而那个位置似与他没有了什么缘一般,让得他难以适从,对于此,他也不再强求什么。神龙元年的政变他也是冷眼看待,后来李显登基,他也没有再说过什么。
“朕欲封你为皇太弟,不知你对此有什么想法?”李显一身龙袍,坐在大殿之上看着李旦说道。
“皇兄不必如此,皇太弟这个称号,要与不要对旦而言都没有什么改变,多顶一个称号反而多一份烦恼,臣弟还是希望守着自己的位置,现如今的一切都已足够,不劳黄兄费心了。”李旦说道。
曾经,站在自己上面的这个人是个懦弱无能的皇帝,后来,自己成为了一个傀儡皇帝,两人的命运何其相似,只是如今的兄长已经守得云开,而自己却依旧普普通通,虽然不用再担心自己母亲的压力,可这皇室之中的暗潮真的那么简单吗?难道母亲已经成为这朝堂的过去式了自己就真的安全了吗?他不确定,甚至于他也不相信这个坐在大殿之上的兄弟。现在的他只想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不卷入这些朝廷之上的斗争中去。
“好,既如此,朕也不再强求。”李显目光扫过大厅,然后看着群臣,颇有威压地说道:“众卿若无事,便散朝吧!”说完,站了起来,在一片万岁声中离开了大殿。
回到家中,李旦就跑到了胡凤娇的房间。
“这些日子以来,真是苦了你了。”李旦温柔地说道。
“与你比起来,奔波与受累又算得了什么呢?”胡凤娇依偎在李旦的怀里,深情地道。
李旦不再多说,只因为他们诸多话语都不必说出来,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让得他们不需要任何的言语便能知道对方心里所想的是什么。
“什么时候回你的家一趟吧!”时间过去了许久,李旦忽而说道,“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娘家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嗯,那你要跟我一起吗?”
“我当然会跟着你一起啊!”李旦笑着,手还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发现自己又在不知不觉间苍老了许多,回想起过去,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觉醒来之时,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老了,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自己。
他们最终回到了碣滩,在那里又度过了一段温暖的时光,还到了他们曾经修建的那个茅草屋,在那里小住了一段时光。在回到胡家坪时,他们发现原本认识的一些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座坟冢象征着他们曾经出现在这个世界过,然而这世界早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足迹,曾经指引过李旦的那个老妇也已离开了人世,他们到老妇的坟前拜了一拜,李旦是因为感谢老妇指引过他方向,而胡凤娇则全是因为跟那老妇的关系好的缘故。
“走吧!”李旦搀扶起在坟前掉下了几滴眼泪的胡凤娇,朝着胡员外的家中走去,准备辞别。
胡府依旧是以前的样式,没什么大的变动,除了变得看起来似乎是更沧桑的一点,和以前李旦刚来时便没有什么区别了。
李旦看着胡府感慨颇多,虽然他们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一次才去茅草屋那些地方的,但这丝毫改变不了他这次的感慨,是的,这是值得感慨的事情。
胡员外已经显得有些老了,那些花白的头发已经证明了一切,只是他依旧是那么健谈,他的儿子也已经回来准备接手家业了,在外奋斗多年最终依旧是换得两手空空,李旦也曾想过要帮助他,结果却被拒绝了,到现在,他即使只是接受了一个看起来并不大的家业,但还是活得很开心,尤其是知道胡凤娇在这次回来又要走的情况,他便想方设法地把能拿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呼。
“这茶不错,谁泡的啊!”胡凤娇在桌上道,为了避免伤心,她打算把所有的话题都转到其它的事情上去,不说自己过不了多久又要走的事情。
“当然是我泡的!”胡员外笑着道,“连我泡的茶都喝不出来了,还真是过好日子过得久了,就忘了过去了呢。”
“哎呀,爹,叫你们去你们又不去,我能有什么办法?”胡凤娇一脸埋怨地道。
“好啦!不说这些。”胡员外撇开了话题,“来,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吃。”
李旦看着胡凤娇父女对话,面色温和,始终保持微笑,偶尔还插两句话,但听到胡员外的这两句话也是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吃着东西,丝毫没有一丝皇宫中人的风采。而胡员外的眼中早已经涌动着泪水,只是一直控制着,才没让它掉出来。一场家宴就这样地无声结束了,每一个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因为此次分别不知下一次又是何时才能相见,或许是见不到了吧。
“凤娇,我们带些茶回去吧!我想喝你泡的家乡茶。而不是那些地方的茶。”李旦为了缓解胡凤娇心里的忧伤情绪,说道。
“好啊!我一直想给你说,可就是怕你不同意,现在好了,你提出来了,我也就不用说了。”胡凤娇道,只是眼里依然有着悲伤情绪,这种别离情绪只有时间能淡去,别无他法。
两人让侍卫带了许多茶叶回去,不管这些茶叶能放多久,都证明着他们两个人的心终究是在此地停留过,一人的家乡,一人的第二故乡,如此真切且实际。
李旦回到长安,短短的时间内,朝堂之上又发生了许多事变,李重茂迫于形势退位让贤让给李旦,李旦拒绝却被李隆基等人劝阻,最终成功登基,成为了手握天下的那个人,只是现在的李旦,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李旦了,对于皇位也已经没有了多大的兴趣。
“诸位大臣,此茶如何。”一次李旦设办的宴会之上,李旦居高临下地问道。
“好茶啊,陛下,请问如此好茶出于何处?”一位品尝过茶的老臣问道。
“此茶,出自武夷山碣滩。”李旦淡淡一笑,笑容里充满了温和。
“陛下,臣斗胆请陛下将此茶列入岁贡,作为朝廷的贡茶。”又一位老臣道。
“哦?列为岁贡吗?诸位爱卿以为如何?”李旦问道。
“臣附议!”
“臣附议!”
“好,既如此,那便自今日起,碣滩之茶,列入贡茶行列。”李旦郎声说道,心里却想到的是自己的念头终于通达了,原来这些日子一直困惑自己的不是其他,而是这件事,他将手中杯端起,站起身来,“既如此,那便以茶代酒,此杯,敬诸位爱卿。”
“敬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