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听了这话,神色怔忪间,嘴角浮出一抹苦笑。
“是啊,多好。”
程夫人听见自己女儿的声音,强笑道:“我们莲儿也长大了,将来想嫁什么样的男子?嗯?”
程梦莲不满地嘟起嘴:“娘亲又取笑我。”
而就在母女二人说笑间,乍觉马车一惊,车内案几上摆放的琉璃果盘应声而裂。
程梦莲惊呼一声,手忙脚乱间护住了母亲,起身间,手掌却被碎裂的果盘划出一道口子,丝丝缕缕的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莲儿!”程夫人惊呼,随即柳眉倒竖,怒道:“驾车如此不小心,伤了小姐,是想挨板子出府吗?”
一道惊惶的声音自车窗外响起:“夫人小姐恕罪!是前面有个人纵街狂奔惊了马...这才...小的们...”
程夫人眉头皱得更厉害:“当街狂奔?莫不是强抢钱财了不成?”
人很快被带上来,然而却只是个小小少年和一个三四十的老滑头,二人皆是衣衫破烂,蓬头垢面,不同的是,既是跪着,少年的腰板,也依旧挺得笔直。
“夫人明鉴啊,是这小乞儿当街强抢...草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草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垂髫小儿,一年来就挣这么些血汗钱,想给夫人买个玉坠,竟被这小儿抢去!还请夫人为小民做主啊!”那老滑头恶人先告状,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程梦莲看着娘亲心疼地为自己包扎手掌,闻言有些好笑,这分明是利用起了女人的同情心,毕竟,爱护夫人的男人,没有女人会不欣赏。
果然,此话一出,程夫人紧皱的眉舒展了少许。
车帘揭开,程梦莲瞥了一眼那小乞儿,殊不料,那小乞儿竟抬眼看了他一眼。
程梦莲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
她看到的是怎样一双眼睛,那样明亮,又愤世嫉俗的双眸,带着一丝隐隐的讥诮,望着她,却又在一低头间,敛去了所有的锋芒。
程梦莲突然有些委屈,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这样看过。
于是,她索性将气都撒在了那老滑头身上。
“凭你这般邋遢懒散,不修边幅,竟然会有姑娘愿意嫁你?”少女轻灵的声音响起,引起周围人哄堂大笑,显然是没想到这官家小姐,消遣起人来也是这般不留情面。
此话一出,少年略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沉声道:“普通百姓,哪里能买得起和田玉配饰,他分明是偷的。”
程夫人看了那小乞儿一眼,虽不满女儿先前大胆且不符合官家小姐的做派,却依旧示意旁边侍卫上前搜身,不过几下,果真搜出一块和田玉佩,呈上来一看,当即怒气更甚。
“你可知,这玉佩是谁的?”程夫人怒极反笑。
“是...是小民买给夫人....”那老滑头话音未落,便被侍卫一脚踹翻。
“偷盗之人还敢满口胡言如此猖獗,这分明是钱老爷的随身信物!”程夫人厉声喝道。
此话一出,程梦莲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眼前这人偷盗居然偷到了自己外公身上,这可真的是出门不看黄历,撞鬼了。
母亲娘家姓钱,是淮安一带有头有脸的首富人家,母亲当年更是家中嫡女。
此话一出,那老滑头萎靡倒地,随即惊恐的跳起来指着那小乞儿道:“是他!一定是这小乞儿偷的,才来栽赃陷害我,夫人明鉴呐!”
程夫人皱眉,官宦人家出门非马即车,自家父亲这般被人偷去了随身携带的腰佩,定是又去烟花之地寻花问柳了,此事若是让母亲知道,免不了又是一番争吵。
更何况自家官人是淮安百姓父母官,平日里最是清廉正气,如今老丈人这般拂了他的官威,定是又要惹出愈多是非。
于是她直接挥手,侍卫应声而动,直接让侍卫将那老滑头拖了下去。
程梦莲看向那少年,兴趣突来:“你是如何识得那和田玉佩?”
小乞儿看着她,眼睛仍然明亮,那讥诮却淡了少许,并未多说话,只是端正地叩了个头便起身要走,连侍卫塞的银子也未接,单薄的身影透着不同于常人的坚韧,那样的执着,又是那样的让人心疼。
“倒是个有骨气的小子。”程夫人淡淡道。
看着程梦莲刚刚用手绢包扎住的手掌,程夫人爱女之心顿起,索性香也不去上了,直接打道回府。
程梦莲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心中悄悄泛起一丝涟漪。
这少年没在陌上之时,蓬头垢面之下也未必有芝兰玉树的俊朗无双,然而却仍是让程梦莲忍不住回头。
彼时,她还是娇贵的官家小姐,他是不知前路的流浪乞儿,一切的故事都还未展开,两人之间也并无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