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弥章应了声,在她秀气的鼻尖儿上勾指轻轻刮了两下,笑道:“猫儿我给你喂了,刚熬好的鱼汤,可是便宜那小东西喝了第一口呢。”
顾灵衣笑了笑,眼前的贺弥章,只穿着件家常的墨绿圆领袍,他身形颀长,丰神俊朗,两相得衬下,风采晔然。
这样的人,连出入厅堂厨房,都卷着你的眼光走。
“灵衣,快尝尝,这鱼汤鲜不鲜?”
贺弥章给她舀了碗清淡的鱼汤,顾灵衣接了去,尝了口,味道依旧,这鱼更肥,汤更鲜,只是喝到口中怎的就不是滋味儿?
你说这人早做甚去了?非要等她这副模样再对她好这么一时两刻,除了白白绊人心思,真是半点儿好处没有。
“嗯,好喝……”
顾灵衣笑了笑,身上一把一把没得力气,舀汤的调羹一圈一圈打着慢悠,吹凉的气儿都是缓缓的,贺弥章把炒好的小菜儿给她夹了不少,可是她一点胃口没有。
“年关近了,宫里忙……”贺弥章开口道,“等年节下,官员休沐,我就过来陪陪你,赶着年前,去听雪斋里赏雪,我好久没喝你泡的茶了……”
他津津乐道,灵衣却听得走了神儿。
上颚一下刺痛,口中的腥甜伴着软糯的鱼肉化开,她漱了漱口,看着茶水里飘着的零星血色,眸子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们似乎期许了很多的从今而后,然而人最怕的就是这句从今而后。
似乎所有办不得不能办的事,都喜欢说上一句从今而后。
怕就怕在,这人再不会有什么从今而后了。
“灵衣,你瘦了……”
贺弥章握住她的手,腕骨就细得只剩一层雪白的皮儿包裹着,青色的血管突出,骨节分明。
“哦?是瘦了……”顾灵衣显然不以为意,又喝了口鱼汤,鼻头却开始泛酸,贺弥章,你早怎么不说这句?若是早在这一个多月前,她第一次呕血时,贺弥章陪在她身边过问一句,心疼她脸色惨白如纸,她都不会一个人忍了那么久,把等待熬成常态,病痛全变作忍耐。
“嗯……”
贺弥章总觉得有话堵在嘴边儿,可就是说不出来,沉甸甸的东西堵在心口,一点点扯远着他与顾灵衣的距离。
他不明白,不是单单一个“爱”字就足够独当一面的,她需要他,需要一双来自贺弥章的手,牵着她走下去。
元和在门外轻轻扣门,说有凌相和张大人已经进宫面圣了,请他回去。
贺弥章有些心虚地瞧了眼顾灵衣,心想着这俩人来得真不是时候。其实不知从何时起,他总习惯将国事与她权衡之下,抛下她就去见大臣,批折子,见妃嫔,等到回过头来再去找她,就什么都晚了。
顾灵衣笑:“去吧。”
反正强留留不住,多事惹烦忧。她倒是豁然开朗许多,贺弥章做贺弥章该做的,她只想好好养病,算算日子,再有几天陆离该带着药回来了……
“灵衣,在家等我……”
贺弥章走前对正在给他套狐裘的灵衣道,说完就把人抱进怀里一顿猛亲。
灵衣笑着拍拍他的肩,像只小猫儿一样用手抓了抓他的颈侧,那里是贺弥章最怕痒的地方。
也不知是身上痒还是心头痒,贺弥章深深在她额上吻了一口,其实他所求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灵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