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灵衣却把这杯子攥得很紧,心柳连连叫了几声都不见她应。
心柳手背上突然就砸下来几颗冰冰凉的泪珠,她猛然抬头,对上灵衣肿得难看的一双杏眸,忙轻声道:
“顾大人,别哭了……”
灵衣哪里听得了这话,这话从前贺弥章说给她听时回回都能把那她早已如雨下一般的眼泪给哄得一干二净。
如今呢?
“王上还不来吗?”她突然问。
心柳闻言一愣,心想着怎么言答才好,可是左思右想,那是她的枕边人,自己一个奴才说什么能有用是怎的?
“王上他会来的,近下宫里事务繁杂,咱这儿的宅子离宫里又远……”
这话说的心柳自己都心虚,顾宅可是紧挨着皇城东市地段儿最好的宅子,当初也是那齐王陛下亲自置办的……
至于那王上,自打入冬以来就再也没来过这里,灵衣没有诏令,从前出入宫禁的玉牌早早就被贺弥章要了回去,二人隔着一道宫墙,一个多月都没见上一次面儿。
大抵他都要忘了身边儿还有一个曾经视若珍宝如今却命不久矣的女人……
“我想给他包顿饺子,你去和面好不好?”
心柳终于把那凉透了茶抢了来,顺手倒进了痰盂里,又把药端到她面前:
“大人先把药喝了吧,陆先生说了这药凉了就不管用了。”
灵衣瞅了一眼乌黑浓苦的药汁儿,腹里一阵翻江倒海,逼上喉头就作呕,她这一天都没吃什么,如今呕了两三次都只在吐墨绿色的胆汁,然而今天却是呕完了就咳,咳得一点点见了血。
“大人,大人,您喝点水……”心柳给她顺了顺背,倒了点温水给她漱口,漱出来一口又一口冲淡了颜色的血水,咳得灵衣整个人面色都是惨白的。
“药……”灵衣知道,这下若是不把药吃了,一会儿疼劲儿上来牙关都撬不开,就更没法吃了。
好不容易把药灌下了肚,灵衣只觉得整个人五脏六腑都是搅和碎了浸泡在苦水里一样,她又喝了些水,继而侧身躺在榻上,弓着腰紧紧抱着胃的地方,生怕一个作呕就把这药吐了出来。
心柳瞅见茶壶里还有茶水,陆离交代了灵衣此时不宜饮茶,可是王上隔三差五就差人送茶叶来,这位主子自个儿非得每天都泡,还不喝热的,非得茶凉透了再给自己灌上一壶……
这不分明找罪受吗?
灵衣就这么和衣在榻上睡着了,心柳怕她冷,给她加了一层棉被,又往她怀里塞了个汤婆子。
灵衣一张淬了玉似的面皮儿苍白难看,唯有眼角一颗血红的泪痣颜色正浓……
她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病的,或许是与贺弥章置气时咳血那次,或许是贺弥章的宠妃给她灌酒呕血那次,再或许是更久之前,为了贺弥章殚精竭虑苦心孤诣的那一个个长夜……
从前灵衣并不知道,少年吐血是寿夭之兆,若是她知道,一定从第一次呕血时就求贺弥章好好疼她……
一定不会到现在了,连眼泪都没法痛痛快快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