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轻快,一如随风拂面,瞬间已是转瞬千里,经过一个严冬后的洗礼,报春花傲娇的绽开几簇花苞,但初抽的新叶也难耐这入春的寒气,无精打采的低垂着头,却透着一抹娇艳欲滴的新绿色。
三年多的时间里,数千个日日夜夜里,我随着祖父,辗转流离多地,从滇西辗转到嘉兴,又从嘉兴回到滇西,与祖父嬉笑打闹中,似乎感觉从未离开过祖父,而与阿爹在一起的几年似乎早已湮没黄沙下,但那一夜的似乎...永远是一场噩梦。
九年前,晏府,外墙,夜雨。
一个人静静趴在雨中。
——是一个男孩子满身血污的趴在雨中。
我茫然不知所措的盯着那个孩子的脸,脸上半凝固的血液混杂着雨水,沿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他一动不动,我试探的伸了伸手,又急忙缩回,我轻轻的唤了两声,他依旧没有动,但微不可闻的见他扯了下嘴角,好像在说着什么。
“老爷,小姐在这里!”我听见刘阿姆在门口高喊着阿爹,没多久阿爹打着一顶油纸伞出现在我的身后,见我呆怔在原地,随手将一件披风搭在我的双肩,回头对身后的刘阿姆怒道:“还不快把凝儿带进屋里,抓紧换件干爽衣裳,顺便让老九过来。”阿爹一向待府中下人宽允随和,不想此时口气竟如此严厉,我疑惑的看着阿爹。
“小姐,这般吓人天气,你怎么能跑出府去玩耍呢,吓死老身了。”刘阿姆絮叨着上前拽住我的手,随即拉着我进了内院。
在刘阿姆的催促下,我悻悻的换了身衣裳,我边擦着淋湿的头发边对着铜镜做着鬼脸,想着阿爹严肃的表情,又想起那趴在雨中的孩子,我疑惑的问身后的刘阿姆:“阿姆,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还第一次见老爷这样的表情,而且严肃的......严肃的有点怕人啊。”刘阿姆接过我手中的绸巾。
“那...那个趴着的孩子是什么人啊?为什么阿爹会找九叔呢?”我疑惑的回头看着刘阿姆。
“小姐啊,这个老婆子真就不知道了...”刘阿姆顿了顿,又说道:“但听你刘叔说,这个老九,老爷似乎很看重,据说...据说以前也曾是帝都有头有脸的人,后来啊...小姐啊,你一个女孩子家,何必操心这些事呢,自有老爷来解决这些事,老婆子再给你暖炉添点炭火,适才淋了雨小心受寒。”
刘阿姆絮叨着,把加完炭的暖炉递给我,又催促着我早点上床休息,随即吹灭烛台,自掩了房门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回想着方才那一幕情景,想着那孩子满脸的血渍,想着阿爹严肃的表情,胡思乱想的猜测着,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梳了!”我大叫着推开刘阿姆的手,胡乱把自己额角的散发绾成一束,随手喝了两口早茶,留下身后唉声叹气的刘阿姆,径自出了内院去找阿爹。
方走出内院,穿过一道回廊,却见一少年怔怔的盯着偏院水池和假山发呆,双手却紧紧握拳,似乎在努力的克制着什么。
——他不正是昨晚那个趴在雨中的孩子么?为何会在这里?
也许是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警觉的回头看我一眼,神情却清淡到近乎冷漠。
我走上前,打量了一下他,昨晚那身血污的衣服早已被换掉,此刻的他贴身穿着一件仆僮的长衫,倒也显得身姿挺拔,“居然比我高半个头”我嘟囔着,顺势依靠在池边老树旁,“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似乎没有听到我的问题,沉默地将视线转向别处。
良久,那孩子转过头冷冷地盯着我,我见他望着我,因为还是天真烂漫的年龄,倒丝毫未觉得不好意思,反倒向他甜甜一笑。
那少年却也少年早慧,初懂人事,本想讥讽几句,但被我这般一笑,却也眼神慌乱,苍白的脸上一抹红晕泛起,匆匆移开视线,刚才那不合年龄的清冷漠然却也淡了几分。
过了好久,我才听到他淡淡的说到:“慕云宸。”随后又不自然的轻咳两声,扭头问我:“那你又是谁?”
我倒是一点也不见怪,起身背着双手,仰着脑袋,凑过去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是大冰块,不会说话呢,昨晚可是我阿爹救你回来的,要不你早都一命呜呼了。”我也扮着他方才的样子。
“阿爹?晏先生是你令尊?”少年脸色缓和不少。
“你以为呢?要不是阿爹昨夜派人救你回来,应该还帮你治了伤,要不...哼哼,你真就成大冰块了,你遇到什么事了吗?”我侧着脸问他。
他额头青筋扭动几下,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似乎我的问题触碰到他不愿意提及的事情,沉默片刻,他哑着嗓子低声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凝儿,不许刁难小兄弟。”阿爹的声音恰到好处在我即将与他争辩的时候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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