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之拿了一把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然后握紧了龙簪,让出血的位置正对着龙簪,鲜血滑落,慢慢的在龙簪的雕刻中各处都拥有了鲜血。
但是依旧是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的变化。
荀之只觉得突然脑袋十分昏沉,他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但是眼皮子越来越重,仅凭着一点神念,去关了门,就直直的倒在地上了。
一阵绚丽的光芒从龙簪升起,然后仿佛龙般的幻影在荀之的脸颊上不停的浮现,犹如是仙境一般。
“汉不可灭。”荀之隐隐只听见脑袋里有个人在讲话,却犹如在万里之外,听不真切。
“汉不可灭?荒唐,三国乱世,汉室灭亡已是大势所趋。”荀之不知道那人听不听得见。
却只听得那一句汉不可灭,犹如是魔咒一般,在脑子里不停地盘旋,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世界?”荀之见过这个世界的平凡的乡村,如今也见了这个世界的繁华,见了那些无数个小人物,也见了荀彧郭嘉钟繇这般的大人物,一切的一切都表明这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世界,可能最不凡的,就是这是乱世。
但是龙凤簪就远远超出了荀之所能够想象的地步,虽然他知道,自己能够重生三国,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不可能。
“天有阴阳,阴为凤,阳为龙,阴掌气运,阳握天智,一阴一阳,庶民可为圣。”
荀之瞧着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龙凤簪和一段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话,陷入了深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知道以前的凤簪的确是能够查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按照这句话的理解,应该是查看人的气运,以颜色和数量为标准,而凤簪极有可能也可惜养气运、吸气运。
而天智是什么呢?
龙簪到底有什么用?
不过是一对簪子,凭什么就敢说庶民可为圣?
还有,什么叫做汉不可灭?
荀之只觉得眼前的龙凤簪充满了邪性,他想要努力去摆脱这种意识被控制的感觉,他想要醒来,但是却是做不到。
只能看着那一句飘荡不停的话,以及万里外的一句:“汉不可灭。”
荀之听了千万遍,那人说一句,他便回一句:“荒唐。”
如此千万遍,荀之只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沉寂,犹如一切都停止了一般,再也看不见龙簪,再也看不见凤簪,只剩下那浩渺的声音和自己亘古不变的回答。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遍,荀之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呼喊的声音的时候,终归是从那个神秘的地方退了出来。
眼前是华优那张精致到令人嫉妒的脸颊,正嘟着嘴,瞧见荀之醒来,便是插着腰:“臭荀之,快给我道歉,说你错了,不然那本姑娘是不会原谅你的,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很认真的。”
荀之只觉得自己全身如同是被锤击了一般,不知道是那个梦还是因为睡觉的时候被这个暴力女给揍了。
艰难的起身,有些好笑的问道:“我为什么要给你道歉啊?”
“你昨天明明就是嫌弃我,你说,是不是我在这里烦到你了?”华优将脸靠近到了荀之的面前。
荀之感觉华优吐出来的气息都拍打在脸上,十分的舒服,还能有一股十分好闻的味道从华优的身上传来,不禁有些飘飘然,心猿意马。
华优瞧着荀之闭上了眼睛,当下便是拧住了荀之的耳朵:“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讲话!”
“又是新的一天了吗?”荀之挣脱开来,下了床,瞧着屋子外面太阳射进来,当下便是感觉到一阵畅快,自己感觉在那个神秘的地方待了一辈子一样,十分压抑,还是现实世界中比较舒服。
“你不会是被我打傻了吧...”华优看着荀之神神叨叨的,当下都有些担心,怀疑自己刚才下手狠了,或者说是昨天自己给荀之下药拉肚子出事了?
当下便是乖了些,十分轻巧的走到了荀之的背后,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没事吧...之哥哥?”
“当然没事了。”荀之只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回头,顺着华优额头亲了一下,然后快步跑出了屋子。
只剩下华优在那里面色急剧变化,最后愤怒大喊一声:“臭荀之,两次了,又亲我!”
许都城浩大,城分两部分,是为内城外城。
内城是皇城,外城则如同怀抱,将内城紧紧包围其中。
五月匆匆过了一半,今年许都及周边大旱,荀之出城随司马懿狩猎的时候,甚至看到了难民。
许都加紧城门排查,阻止难民进入,防止带来恐慌以及是瘟疫。
建安元年六月初,蝗。
一场弥漫了整个颍川郡甚至是豫州的蝗灾让整个许都都开始陷入了动荡,就算是有护卫把着城门,却不能把难民从城门赶走,一时间,许都城内夜夜听见城外啼哭声,如刀如剑,诛人心魄。
荀之在钟繇那里也学了半月的经书,开始去认识当下盛行的隶书,不过识字的部分是由钟毓来教的,毕竟钟繇怎么可能如同乡间的教书先生一样去做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东西呢?
钟毓和荀之的感情也是在升温,他开始发现钟毓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或者说,比起郭嘉来说,都让人比较心安,而且容易接受新兴事物,荀之跟他讲自己的一些事情,哪怕是钟毓听不明白,也会表示理解。
这让荀之有些想把钟毓引为知己。
一日,荀之在院里练字,就瞧见钟毓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进了书房,又出来叫了荀之:“父亲也叫你进来。”
荀之扔了笔纸,起身赶紧进去。
里面的气氛有些压抑,钟繇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许都粮草不多,司空要想救急难民,则许都局势如何?”
“可是难民不救,就让他们饿死吗?”钟毓却是反对。
荀之知道,又是蝗灾引起的,曹操想要以许都库粮去救济难民,但若是许都几十万人再缺了粮又如何?许都可是政治中心,若是起了暴乱,那可是会动摇根本的。
“老师,司空还不启用你吗?”荀之开口,盯着钟繇:“司空应该知道,唯有你和荀令君才能有实力借来粮。”
“我向谁借?”钟繇摆了摆手:“难道把钟荀两家的粮食捐出来吗?若是可以,我早就捐了。”
荀之压了声音:“大禹治水,堵不如疏,难民聚在许都城终究不是事,应该往诸郡引导,同时,为何难民不抓蝗而食呢?”
“蝗乃神虫,怎么可以...”钟毓却是打断了荀之。
“哪家的神虫会害百姓,现在许都粮不可动,会伤及根本,颍川无粮,豫州也无粮,说破天,能如何度过?不过是饿死百十万人罢了。”荀之却是拍案而起,他不知道能有什么好办法去解决,但是目前食蝗是最好的办法了。
“司空已让天子在皇城西的毓秀台进行祭祀...”钟繇扶着额头,有些头痛。
荀之却是不敢苟同:“就连老师也开始信祭祀能解决当下之急了吗?”
“着实无法。”钟繇苦笑。
“我知乱世下人命不过草芥,”荀之走到了钟繇的面前:“我却也想让他们活下去。”
“蝗可以食用吗?”许久,钟繇问了一句。
荀之便是快速回复道:“当然,百姓以蝗为神虫,不过是受如老师这般的经学大家们的话罢了,若是有天子令捕蝗而食,我相信能活十之四五百姓。”
“十之四五?不过是蝗虫,如何能活那般多的人。”钟毓却是不同意:“而且,怎么捕?”
“法子自然是留给各位大人和司空府那些个军师主簿去想了。”荀之行了礼,就要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行了一个礼:“老师,你的决定将决定数万人生死。”
到了院子里,荀之坐下继续练字,话已至此,剩下的事情,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或者干脆钟繇就不接纳自己的意见,那都是和自己没有任何一丝丝的关系。
他瞧着自己那逐渐有了些样子的字体,表情终于有些舒缓。
钟繇又连上奏疏,请求天子颁令各地郡治接纳难民,减少流民。
而此时,郭嘉这个游手好闲了半月的人,却是主动去敲了司空府的门,上了理民三法,其中一条食蝗,和荀之不谋而合。
“郭奉孝?”司空府处理政务的房间内,曹操低头看着荀彧推荐的郭嘉送来的理民三法后,眉头轻了些:“好计策。”
“自然是。”郭奉孝一不行礼二不垂首,直勾勾地瞧着曹操:“司空,为何不来请我出仕?”
“令君跟我讲起过你,不过现在,我没请你,你照样不都是出仕了吗?”曹操笑笑,从满身的书简中站了起来,下了堂,挪了把椅子到郭嘉身后:“坐吧。”
郭嘉毫不推辞,便是直接坐下。
“这是不同的,嘉之理民三法,奉给大王非是来讨名求仕,而是来告辞的。”郭嘉轻摇扇子,语气淡泊。
“去往哪里?”曹操出声:“听闻你去袁本初那里,求不来一个正经职位,我却可以给你司空府主簿之职。”
“哪里去不得呢?而且司空比之袁绍,尚有不如。”
“哈哈哈。”曹操却是大笑:“袁本初好谋无断,外宽内忌,虽拥有北方四州,却是天下诸侯中最是无能之辈,比之那守门的刘表还有不如,奉孝,你居然说我比之袁绍都有不如?”
“袁绍此人,不知人不擅用人,而司空以识人标榜,欲效法周公礼贤下士,却不得用人之法,对庸人自然可以等他拜上名刺,对如我这般人,司空不去屈尊来请,如何肯随你呢?”郭嘉起身,就要走。
曹操赶忙是拉住:“奉孝是要我如何呢?”
“司空可觉得我郭奉孝如狂士,”郭嘉反问。
曹操不答。
“三日我起身去江东,司空放手吧。”郭嘉用扇子挑开曹操的手,昂首而去。
只剩下曹操一人,站立原地,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回了座位,捧起了那理民三法,又愣了几刻钟。
荀之刚回到荀府,就觉得有些不同,原本府里是蛮热闹的,因为有个热爱红火热闹的郭嘉在。
他的屋子距离自己并不是很远,今日却是很近,当下便是提了一坛酒,到了郭嘉的地方,却见他正在屋内枯坐。
进了门,看着一脸失意的郭嘉,心有不惑,这人又怎么了,不是正要大展宏图吗?
瞧着床上,居然已经准备好了包袱,当下便是把酒扔在了桌子上,有些不解:“奉孝兄,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过司空府了。”郭嘉将酒直接开了封,没用杯子,直接就是仰头灌了一口:“也见着了司空。”
“司空如何?”荀之听到曹操的名字,当下便是多了一份关注,那可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大英雄也。”郭嘉四字评论,又是灌了一口酒:“人言士为知己者死,司空却不是我知己。”
“怎么会呢,只因为他未曾礼贤下士,来亲自请你吗?”荀之皱眉,郭嘉不至于因为这些就有了什么退却的想法吧。
“这不重要吗?”郭嘉反问:“知才而用,那我和直接去做官有什么不同?”
“你现在不就是去做官吗?”荀之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是要去平天下的,若是要做官,我凭家室,做的两千石都不是问题、”郭嘉却是悲愤。
荀之头痛,他有些搞不清郭嘉到底想要什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因为如果曹操没见过他,那怎么知道他的才能,不知道他的才能,又如何去肯屈尊去请?
当人人都是刘备吗?
“你准备去哪里?”荀之也不想继续谈论,只是谈下一话题。
“江东。”郭嘉又是一口烈酒下了肚。
“江东凭借天险,可以成天下诸侯之一,却也因为长江之险,不能北上平天下,你去江东,着实屈才。”荀之有些头痛,不会历史真的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吧?
郭嘉去江东?
当真是很难相信。
不是说郭嘉和曹操一见倾心吗,这现在怎么就弄得谁都不待见谁了呢?
“我如何不知呢,而且江东士族林立,我去了也会无用武之地,但是天下之人,除了司空府,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郭嘉却是苦笑。
“那就别走就好了啊,反正面子这个东西,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呗,那么较真做什么。”荀之看着事情有了转机,当下便是更加卖力的劝阻起来。
“我三日后就要走了。”郭嘉却是道:“若是司空亲自来,我便为他用尽一生,若不来,便是天意若此,反正我辗转各处,已经习惯了失望。”
荀之不知道说什么,自己改怎么说,说你别走,你的归宿只能是曹操吗?
当下便是瞧着醉醺醺的郭嘉,放下坛子,到床上去睡了。
荀之将坛子拎在手上,走了出去,回头关上房门,只觉得前门吵闹,当下有些心烦意乱。
不过看到荀彧后,他赶紧老实了起来,将坛子扔在了地上,赶紧行礼:“见过叔父。”
荀彧身后跟着一个比荀彧要矮上许都的一个中年人,穿着华衣,留着长须,犹如一名武将。
“还不快见过司空。”荀彧将身后的那个人让了出来,站在了最前面。
荀之愣了片刻,只是听得司空之名,当下便是咕噜噜跪下,对着那个中年小矮子行礼:“荀之见过司空大人。”
“瞧把孩子吓得,令君,不要太过苛求自己家人了。”曹操出声,然后上前一步亲自把荀之扶了起来:“奉孝人呢?”
“奉孝喝了些酒,有些醉意,正在里面睡觉呢...”荀之哪里能想到,郭嘉前脚刚回了荀家,喝了点酒,后脚曹操就赶过来了。
“你去叫奉孝起来迎接司空。”荀彧瞧见那酒坛子,当下便是怒了半分:“不过二十余岁,怎可以整日酗酒。”
“慢。”曹操却是拦住了要往里面闯的荀之:“奉孝今日一言,我收获颇多,奉孝对我有不满,我等他酒醒再进去吧。”
荀彧刚要说话,却被曹操二次拦下:“令君,有茶喝吗?”
荀彧当下便是去吩咐下人去煮茶。
然后荀之就陪着当朝最有权势的两位,在这屋子前等着,喝了茶,然后过了三个时辰,方才听见里面传来嘻嘻索索的声音,接着门被打开:“小之,吃饭都不叫我吗?”
一时,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