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女人的呢喃细语低声问道:“那匹狼真的将野猪都赶走了?”
何不理回头,见是一个下人,这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正拿着一把枣红色的猪鬃刷子刷猪圈,更奇怪的是,这个下人戴着面纱。
何不理听得出来,这个女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下人,因为她的声音虽然小,却很平静,很淡泊,不亢不卑,不骄不诌。
何不理知道,不是怡红院的人绝来不到这里,而眼前这位也绝不是普通的下人,便回答道:“那匹狼当然将野猪赶走了。”
那女子“哦”了一声,继续跪在地上刷猪圈,“野猪没有再回来过么?”
何不理一怔,问道:“怎么?你认为那群野猪还会再回来?”
“我只是在猜。我想,狼虽然不是野猪的对手,但一定不会被野猪杀死。相反,那匹狼若乘胜追击,要杀死野猪却易如反掌。它跟野猪斗了两天两夜,若想杀死野猪一定有很多机会。它既然没有杀死野猪,就一定另有打算。”
何不理不期那女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又问道:“姑娘见识迥别常人,何某倒想听听姑娘的高论。”
那女子也不客气,说道:“高论不敢当,只不过我小的时候见过狼打围,狼绝对比人想象的还要聪明。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座山的周围还有其它虎豹等猛兽,狼只是赶走野猪,并没有杀死野猪,只不过是想让野猪对付那些猛兽罢了。”
没有人比何不理再了解狼了,何不理跟那匹狼在山中共处了六年,他曾经见过那匹狼赶着一头野猪赶过五十里的山路。后来的事情他当然知道,当野猪不听话的时候,狼会杀死一两只野猪,但绝不伤害领头的那只野猪。
狼斗不过虎豹,狼想要对付虎豹只能依赖野猪。
何不理很惊奇,在别人眼里很难相信的事情,在这位女子的面前却是信手拈来。他想到两句诗:天地循环秋复春,相生相克旧重新。
何不理道:“莫非你就是六年前怡红院的头牌,叫做楚岚?”
那女子手中的活计并没有停下,说道:“想不到这名字还有人记得。”
何不理连连点头,道:“怪不得,怪不得,你在这里呆了六年还没有离开,原来你是蒙古人。”
楚岚手中的刷子微微一颤,说道:“何老爷果真不同凡人,不过我还是想问一问,何老爷是怎么猜到的。”
何不理道:“我听闻楚姑娘在当年红极一时,是他人多不能比的,就算楚姑娘落了难,也绝不会因为银子走不脱,此其一;真正走不脱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教坊司的特赦,此其二;既然姑娘见过狼打围,又出自教坊司,那必定是蒙古人无疑了。”
楚岚默许,突然道:“他还是个孩子,何老爷大可不必这么对他。”
楚岚说的当然是陆一白,她知道,不管什么事情都休想瞒过何不理。
“当然,见到了你,陆一白还是一个好孩子。”何不理已经找到了陆一白的“病灶”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