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一时没把持住自己。对不起……”栋子囧道。
“不不不，是我的错，我的错。我明知道你不喜欢我，我还这样纠缠，主动投怀送抱，真是失了女孩子的颜面。”楠楠说着又哭起来。
栋子伸手要安抚楠楠，她却边往后退边接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会忘了今天的事。过两天我就结束实习了，就会回学校去，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你保重……”说着她转身跑开，留下栋子呆若木鸡站在原地，许久。
褚楠楠的真情不是假的，但说不会再见，却是故意的，聪明如她，深知越是说得决绝，越是让他以为不会再见，越能引他愧疚、后悔、怜惜，然后这些情绪会在他心里产生化学反应，慢慢演化成对她的惦念，甚至喜欢。几个月后，再见时，不相信你还对我毫不在意。楠楠跑着笑出声来。所谓欲擒故纵，永远是情场最实用的法子。
从高中就开始交女朋友的林栋，在之后很长的时间内，都并不知自己这次竟是被个黄毛丫头摆了一道。他轻轻摸一下嘴唇，仿佛有什么印记留在了自己唇上。
另一边厢，晖生陪明嫣在白天是餐厅、晚上变身酒吧的网红店里，又喝了两杯。
他不知道明嫣有什么愁事，便试探着问：“昨天晚上发微信就觉得你怪怪的，怎么了？”
“没什么。”明嫣举起杯子，在晖生的杯上轻碰了碰。在夜幕降临的落地窗前，窗外街灯和店内调幽暗的橘光相映下，明嫣因酒精而粉红的脸庞，有了白日里没有的魅丽。晖生尽管滴酒未沾，也忍不住心思涌动。
他执着地再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也没有什么。昨天我是百思不得解，刚刚我是明白了我昨天得不到的这个解。”
“那你就跟我说说看。就咱俩，想说什么就说吧。你想再喝一杯，也因为心里有不快吧？”晖生对明嫣总是莫名地了解。
明嫣心内算着，自己跟晖生相识，不过不足八个月，然而却仿佛早已相知多年。他和她从最初的误解到如今的投契默契，甚至胜过男女朋友之间，胜过母女之间，胜过师徒之间。这恐怕就是知己。二十多年来，她头一次遇到。即便未来岁月，也未必再能遇到。
可是明嫣并没有把这种相知往男女之情上想，在她眼里，男女之间的炽烈是短暂的，一旦热情过去，维系便只有无奈和苦涩。更何况，她和男朋友冯萧之间从未有过炽烈，恐怕有的只是他一头热的追求，以及明嫣碍于很多外界因素，或者是那一份做人的仗义而妥协。
忽然，明嫣调皮地举起酒杯，透过桃红色的杯中物看晖生，幽幽地说：“这么看，你的脸也红了呢！”
“别淘气，转移话题没有用。请你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啊。”
“又来了又来了，秦大状，你这是盘问被告呢还是关心朋友呀？”
明嫣这是第二次如此近距离的看他。第一次是到报社报到那天的初遇。他眉骨很高，当下的眼神比往常更显深邃。他望着明嫣，眼珠一错不错的。她被这眼神说服了。
放下酒杯，双手捧住脸蛋，撅起嘴巴颇为无奈地说：“楠楠一直跟我明里暗里较劲，以前我实在想不通。今天有点明白了。假若她喜欢栋子，会不会是因为我和你们太亲近，心生嫉妒？唉。”
“你才不是为了这种事会伤神的人。”晖生说着，竟下意识地将挡在她眼前的一缕头发拨开。那动作自然而真挚，仿佛已经在他内心演练过很多次。
“为何你要这么轻易就看穿我？”明嫣直起些腰来，如传接般将那缕发抿于耳后。
“因为你喝了酒，你有没有听说过，喝过酒的人，心事就从眼睛里透露出来了，想瞒也瞒不住。”
晖生说这话的时候透着情深，可是明嫣却跟听成冷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一拳头捶在他胸口，说：“你就跟林栋那小子不学好吧，净学点子油嘴滑舌的本事。哈哈哈哈，亏你胡说八道时还能一本正，服了你了秦大状，哈哈哈哈哈……”
晖生也忍不住笑了，一面看着明嫣一面嘴角眼里尽是暖意，说：“那我不煽情了，当个合格的听众，好好听你说。”
“我是不在意褚楠楠怎么样，她较劲是她的事。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平时跟我这么亲近的人，思琪姐、大漂漂和……哎呀，反正……哎呀，都为了别人的想法，来教我该如何如何呢？甚至，你瞧，连林栋今儿攒这个局儿，意图也很明显。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一正式入职了的记者，我凭什么谁把我当做假想敌，我都得严阵以待，或者是直接开撕呢？有那个必要吗？个人做好自己不得了。”明嫣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心里也痛快多了。轻松了些，身体也放松了，一下子将头靠在玻璃窗上，慵懒地单手托着下巴。
秦晖生就那么望着她，带着笑意，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欢之情。他喜欢工作中干练倔强的她，也喜欢吐糟时孩子气的她，更喜欢灯影里美丽的她。
“秦晖生，你有听吗？怎么不回应我？”明嫣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动着嘴巴。
“好。”晖生把双臂搭在桌边，身体前倾，颇为专注地说，“首先，你说所有亲近的人，那我要否定你，因为我并没有。”
“你？嗯，的确，你没有。可是，你？亲近的人吗？嗯，算是。”明嫣自问自答。
晖生仍旧微笑，继续说：“其次，我想劝慰你，但，你得告诉我你欲言又止的人是谁？如果没猜错，是男朋友吧？”
“嗯。”明嫣咬咬嘴唇，把杯中酒灌进喉咙。瞬间，她被哽了一下，刚才怎么没觉得这酒火辣辣的呢，“甭管谁吧，反正就是都不懂我。没人懂我。懂吗？”
“我懂。明嫣，我懂，我也懂你。你只想做你自己，安安静静地做你自己，纯纯粹粹地做新闻记者。对吗？”晖生再也抑制不住早就深埋内心的情感，伸出手握住明嫣手，她的手这样小，这样软，跟平时坚毅、果决与爽利的她，有着鲜明对比。怕是其实她的内心，也是这般柔软，只是向来不被察觉。
明嫣不知为何并未挣脱，她就这么任他握着，握着。两人就这么手牵手离开餐馆，直到走到晖生的车跟前，才松开。
晖生坐进车插钥匙那一瞬间，明嫣竟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雷一般跳了上去。晖生下车要喊她，车已经开出好几米远。
明嫣也不回头往车后看，拿起手机敲了一条微信：“你也早点回去吧，我打车更方便。晚安。”至于其它，什么也没说。
晖生感受到刚刚他牵住的明嫣，内心也有悸动。他不能确定她这悸动是原本就有，还是被他激发出来，还是在酒精作用下催生出来的。但他明白，他知道自己怎么做，她内心才会更轻松。那就是之后就回复往常一样，好朋友好哥们儿，甚至知己。他只能反复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明嫣有男朋友，能跟她做知己，已经是最好的状态。应该知足，应该感到幸福。
这一晚，晖生无眠，望向窗外，晨曦微露，该是一切向好。只是他的心里却真真切切地有些堵得慌。他与她，难道真的是有缘无分吗？晖生的心里，还是很不甘。回想种种，他确定他与她彼此的心意。之前，碍于林栋，晖生犹豫过，可栋子与明嫣，那的确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这层顾虑淡化了些，却不得不尊重一个事实，冷明嫣是有男朋友的。晖生翻个身，狠狠地将脸埋进软软的床背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