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有些意外：“你不知道韩大叔只有四十几年的寿命，在前几天就已经结束了吗？”
“我可以算到，却没有去算。”卫禅长叹一声，“有谁会残酷到去推算自己的朋友还能活多久？”
游怒斥：“别耍花样啊！如果你没说过可以增寿至一百三十岁的鬼话，他为什么会怀有这种念头？”
“这就是所谓的魔怔吧。”卫禅脸色凝重地说。
极少有人能够在死之将至的时候保持冷静和理智，他们总会努力寻找理由，证明自己理应继续活下去。
更何况是老韩，在他手中有成百上千的人免于被妖魔夺去生命，而他自己的生命，却将终止在四十多岁这个并不算长寿的年纪。
他的落差也就比任何人都巨大，并因此生发出可怕的执念。
就幻想着朋友给出了预言，说他可以把死亡推迟到很多年以后。
游点燃香烟深吸一口：“魔怔？老韩在这一行干了不是一年两年，连‘十九不全’的说法都没听说过吗？”
卫禅叹息道：“所谓‘十九不全’，是说诛杀妖邪之人一生杀伐，毕竟有违上天的好生之德，所以相比常人而言会平添许多苦难和遗憾。除妖师要么孤独一生，要么贫困潦倒，要么……多病短寿。总之是很难拥有幸福美满的人生的。”
游不屑地说：“那老韩凭什么就不能坦然接受自己死得早的事实？”
卫禅沉思片刻，才沉郁地答道：“因为赤离在其他方面……过得也并不如意。”
净回想韩大叔人到中年仍然形单影只，孤苦伶仃地居住在破旧的小木屋里，家中没有像样的家具，冷冷的锅灶仿佛绝不会有饭菜的烟火气升起，就连泡好的茶叶泛着一股陈旧衰朽的暗黄色。净不禁感伤，为什么注定不能长寿的韩大叔，仍必须忍耐孤独和困顿的考验。
游不为所动地说：“卫禅，你去告诉他真相。要不是你自作聪明给他一张符咒，大爷的腿也不会变成这样！”
“当然，我自己犯下的错误，该由我自己去弥补。”
卫禅把净和游送到巷口，当他转身往回走时，看见残阳将凋敝的小巷染成血色。
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出现在卫禅身后，藏在照不到阳光的地方。这个虚影的脸上有几个透明的空洞，因此无法看得真切。它仅存的左眼圆圆睁着，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透出无比贪婪狂热的光芒，而一张大嘴还算完好，也垂涎欲滴地咧着，露出参差不齐的几颗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