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爬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想起上次坠崖的那个山洞来。
见她使劲往草窠子里钻,雪梅真是又急又气,气自己怎么跟了这么个粗野的主子,不管泥里土里,一头就朝里头扎;急明月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也难咎其责。
明月听她在后面唠唠叨叨,也觉得烦,便故意道:“我忘了告诉你,上次来,我看到一条蛇大肚子,这次是来找小蛇的。”
雪梅跟在后面,听她说完这句话,顿时像石化一般,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明月朝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看,雪梅仍惊恐地站在原地,她嘻嘻一笑,拨开草丛,转眼就不见了。
雪梅回过神,连忙追上来:“娘娘,娘娘。”
草叶茂密,哪里还有明月的身影。
山上树影深深,雪梅不敢乱走,只好退回到山中小路,坐在石阶上焦急等待。
明月随意走了一截,见草叶子底下,露着一截子蚯蚓,她拾起来准备吓唬雪梅,转念一想,以雪梅那性子,恐怕会在山上哭起来,便随手扔了出去。
树丛里传来一声响动,那根蚯蚓倒飞回来,落在地上,一拱一拱地爬走了。
一个身影从树丛中站了起来,他高冠锦袍,面如美玉,举着袖子不停甩动,一脸嫌恶的样子。
明月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蚯蚓,大声道:“夜无痕,你鬼鬼祟祟躲在草里面干什么? “
夜无痕不屑地瞟了她一眼,不加理会,掉头欲走。
明月哪里肯放过他,几步跑过去,拦在他前头:“你害飞……小英挨了八十大板,害我被罚禁足,上回的事还没完,你又敢来?今天这事不说清楚,你休想走掉。“
夜无痕皱着眉,厌恶地看着明月拿过蚯蚓的手。
等明月说完话,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这绮碧山山高林茂,容易遇险,娘娘还是少来的好。“
明月愣了愣,没想到九王爷夜无痕竟敢这样赤裸裸的威胁。
夜无痕冷笑一声,闪过明月,自顾自往山下走。
“你当我是吓大的?”身后少女清冷倔强的声音响起。
夜无痕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猛地回头,只见明月一脸笃定,眼睛瞅着别处,正眼也不瞧他,嘴角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他一时有些踌躇起来,眼睛也不由地朝四处树丛中瞟:她从小吴国远嫁而来,难保身旁不带上几个好手。
不过是短短一瞬间,夜无痕脸上神情变了数变,最后竟换上了一副笑脸:“第一次见到娘娘,无痕就觉得十分投缘。娘娘与小英侍卫情深意厚,猛然分开,想必十分难过,无痕不如成人之美,替娘娘和小英侍卫在中间搭个桥如何?“
明月自幼长在宫闱之中,见惯了两面三刀之辈,但像夜无痕变脸变得这么快,还是少见,当即心头惊愕,不由自主道:“好啊。“
夜无痕笑了起来。随后,低头翻弄一会,伸手过来,手掌上是一方白色丝帕,帕子里包着一块块白色的膏糖。
“蜜煎局今早刚熬出的杏仁膏,娘娘尝尝。“
他褪去凶样,笑起来便有三分可亲,再加上殷勤的作派,跟刚才说“林茂遇害“的那个恶徒,似乎判若两人。
明月被他搞得心头疑惑,迟迟疑疑,不敢伸手去拿杏仁膏。
夜无痕见明月不拿,他伸手取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然后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纯真笑容,手往前伸了伸:“喏,这回你放心了吧。“
明月见他自己吃了,便拈一块,放进嘴里,一股浓浓的杏仁纯香滑入口中,真是又香又甜。
夜无痕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时候的他,不像初遇时冷傲的紫袍王爷,也不像刚才性命威胁的匪类,更像是个无忧无虑的纯真少年。
“你等我消息。三天之后,我安排好了,就派人送信来。”夜无痕留下最后一句话,飘飘然下了山。
明月猛地反应过来,还没问他上山来干什么?
山高天远,草叶瑟瑟,夜无痕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林木之中。
明月顺着原路返回,远远看到雪梅正靠在树下打瞌睡。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到明月,眼睛一亮,随即又恢复了漠然的表情。
“雪梅,你竟然在这里睡觉?你就不怕我遇到个歹人,遭遇不测?”
雪梅站起来,收起铺地的丝帕,慢慢道:“娘娘真遭遇不测,那也没有办法。不过对奴婢来说,可能是件好事,奴婢就能回御书房伺候陛下了。”
明月听了她的话,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这话头本来还是她自己引出来的,
当即,俩人顺着山中石阶,慢慢下山去了。
因为有了与夜无痕的约定,明月在宫中老实呆了几天。她吩咐厨房,多多准备家乡美食和糕点,到时候好带出去给飞鹰解解馋。
到了第四天早上,明月早早醒来,再也睡不着,在被窝里玩玉猪玉猫小玉器。
平日里,她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今天起得这么早,伺候她洗漱的婢女们倒是十分意外。
等吃完早饭,日头升得老高,也没见有宫外有人来送信报信。
明月竖着耳朵,一直听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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