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书生是个极好说话的人,看师弟难得恢复了心情,就让他开心一下吧,于是很快就答应了。
白书生张望了一下,见不远处就一家客栈,挂着“尽欢客栈”的招牌,念叨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说那就这家吧,然后就带着柴无缰过去。
客栈高三层楼,雕龙画凤,虽说谈不上富丽堂皇,倒也古香古色,有几分高雅之气,门口有个小二迎来送往,吆喝着欢迎光临,客官慢走等,笑容可鞠,可看见爹娘还开心。
两人刚靠近客栈,小二眼力极好,热烈道一声客官里面请,引着两人来到一张空桌,宽敞的厅堂摆了十几张桌子,做了七八桌客人在吃饭,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大有一国大人物的气派。
白书生问了柴无缰一声,见他没意见,就随便点了几样菜,还要了一壶稷下特产的春茶,看样子是经常出入客栈茶楼的常客。
两人对坐着,柴无缰左右打量了这家客栈,默默听着其他食客的闲谈,觉得还蛮新鲜的。最a新《章a节p上z^/,0s
一桌是锦衣华服的三人,瞧着走南闯北的商人,桌上大鱼大肉,上等美酒,说话嗓门还大,说的都是千两黄金万两白银的大买卖,几杯好酒下肚,口气大如天,好像天下没有他们买不到的东西。
听得柴无缰一愣一愣的,羡慕不已。
还有一桌是读书人,腰间悬玉佩,手上摇扇子,说话都要带上摇头晃脑,好像不摇头不晃脑就体现不出自己在忧国忧民一样。
一名读书人放下酒杯,拍桌骂道:“奸臣林京奸滑阴恶,勾结宦官,排除异己,营私舞弊,蒙蔽圣听,致使纲纪紊乱,朝风日益糜烂,实在叫人痛心疾首。”
另外一位士子摇头晃脑,劝慰道:“不必恼怒,陈兄高才,他日必将金榜题名,入朝为官,自可谏言陛下,匡扶正道,诛杀奸臣,我观陛下乃为一明主,只是一时受奸臣蒙蔽而已。”
姓陈的读书人眼眸闪过一丝喜意,谦虚道,“华兄谬赞,小弟不才,怎敢称‘必将’二字。”顿了顿,“不过为民请命之事,义不容辞,乃我辈读书人数载寒窗苦读所求。”
一个手持纸扇的书生叹声道:“听说林京这奸贼的儿子林翰甫如今就在稷下学宫求学,到时回国必定为官,到时候父子俩狼狈为奸,误国害民。”
姓陈的读书人哼了一声,颇为不屑,冷笑一声,“凭借家世入得这稷下学宫,算什么本事?”
这桌忧国忧民的书生对碰一杯酒,一脸悲愤,不知是在悲愤奸臣当道,还是在悲愤自己不是奸臣的儿子。
不远处静听的柴无缰喝着茶,笑了笑,暗道原来他们骂的是林翰甫这厮他爹啊。
另外一桌像是江湖豪客,桌上摆放着刀和剑,都没出鞘,几个人大碗喝酒大碗吃肉,目光睥睨,脸色刻着不要招惹老子几个字,还有一个在地上放锤子的,店小二上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言不合就被他们砍了,放下菜赶紧走。
脚边放锤子的那个江湖客嘴下络腮胡,喝完酒大手一抹,也没有明着指谁,大笑道:“裆下白长一只鸟了,就会叽叽歪歪发牢骚,换成老子,遇到王八蛋,都是一锤子砸破的。”
同桌的同伴拍拍桌上的佩刀,讥笑道:“书生空谈,张口就是天下大事,闭口就是为民请命,真要当了官,还不是一样贪,不像咱们,快意恩仇,一刀在手,天下我走。”
那桌读书人都是读了好些年书,怎么会听不出这种尖酸挖苦是直指他们。
姓陈的读书人脾气急躁,站起来正要说几句,旁边那个姓华的读书人偷偷拉扯他袖子,示意不要冲动,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姓陈的读书人看了眼那人握住桌面上的那柄刀,不由心生惧意,顺势被姓华的拉着坐下。
那桌江湖豪客见状,哄然大笑。
其他桌的食客也是跟着笑,那桌商人中的一个,大声招呼小二过来,笑道:“给几位壮士再加几坛好酒,上几个好菜,记我账上。”
这几个商人见读书人吃瘪,有多开心有多开心,谁叫你们读书人动不动就说商人有多黑,把商人黑得都怀疑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