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问过柴无缰,为什么学武要这么拼命?她的确很不解,柴无缰习武的劲头和专注,已经超过了勤奋的程度了。
那时候,柴无缰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我也不清楚,只是有一种直觉,如果我不变强,将来会失去很多东西。”
顾空淡淡地问道:“死了没?”
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依旧是那么的清冷,对柴无缰的惨样熟视无睹,何等的铁石心肠。
柴无缰躺在地上,记忆中母亲垂泪的画面掠过心头,顿时间斗志就像被火点燃,“蓬”的一声,熊熊燃烧,目射.精光,猛提体内趋于平缓的真气,身形一挺,站起身来,目光射出异样光芒。
顾空见状,不由讶异,就好像刚认识这小子一般。
在以往,柴无缰就给他一种懒洋洋的印象,尽管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一个鹌鹑那么老实,实际上,他心如明镜,这小子心野得很,招他烦的是,这小子舌根下全是假话,假话张口就来,今天清晨过来茅庐分明有目的,后悔了还一本正经说没目的,居然说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又如以前迟到就找理由,说自己被人阻拦,经过一番激斗才赶来的,分明气机平缓,偏偏还以为自己看不透,实在欠揍。
除了这些之外,装逼嘚瑟也是自己反感的毛病。顾空不止一次想,就这小子这些臭毛病,难怪欧阳会叫自己好好收拾这小子。
可现在这幅斗志盎然的模样,这是他第一次见识的神态,此时的柴无缰,大有慑人气魄,这样的柴无缰才初现独当一面的魅力。
清风吹过,火光的光亮闪烁摇晃,柴无缰的发梢被风吹拂而起,其站如松柏,右手握拳置于小腹前,左手负后,淡淡地开口:“再来。”
云淡风轻,睥睨天下,很有武学宗师的气派,当然,落在真正的武学宗师眼里,就是欠揍的气派。
顾空眉毛一挑,嗤笑道:“小小年纪,就爱摆姿态,这是行走江湖的大忌,说不定哪天就招惹来看不惯你的高手,别到时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死有千万种,自己找死是最活该的一种。既然如此,不如就趁早被我打死算了,免得出去丢人现眼。”
柴无缰听得心头直颤,知道装逼要遭顾空劈了,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把心一横,冷哼一声,淡淡地说:“不劳顾先生费心,您老闲话太多了。”
白书生见平日里沉默寡言、惜话如金的顾空反常地说了一大通“闲话”,就知道老师被气到了,听柴师弟还不知死活的挑衅,白书生无奈地捂着额头,心想柴师弟胆子真肥,也不怕被老师劈成废柴。
顾空看了柴无缰好一会儿,咧嘴一笑,这种罕见的笑,差点叫柴无缰拔腿而逃。
这个脸上笑容一放即收的男人抬起脚,踏下脚,走了一步,柴无缰无丝毫反应。
顾空一步一步的走进,气势逼人。
柴无缰根本没有躲避的打算,抬头挺胸直视对手,还吟起了诗来,“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白书生眼前一亮,心想柴师弟真是爱读书,还是个性情中人,都把老师惹生气了,还敢借诗句来嘲讽老师,连圣人都说后生可畏,你凭什么就敢轻视少年郎。
顾空不再多言,走到柴无缰跟前,见这小子昂首挺胸直面自己,意思明显,你就打吧,我偏偏不躲。顾空心头无名火起,一掌就印在柴无缰胸膛。
柴无缰大吼一声,真气遍布周身,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掌,一掌过后,身形依旧挺直,只是双脚犁地,向后滑了十几丈远,体内气机有如翻江倒海,血气沸腾,经脉错乱,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可柴无缰还是强忍着不吭一声,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强行咽下鲜血,明明恨不得倒下,可偏偏要屹立不倒。
顾空冷笑道:“滋味如何?”
柴无缰不敢立马开口回答,生怕一开口就呕血不休,愣是站直身躯死撑着,持续了将近一炷香时间,才勉强从牙缝里迸出五个字,“这都不叫事。”
话音刚落,顾空毫无征兆的出手了,一掌印在柴无缰的额头。
身躯倒飞出去。
柴无缰只有一个念头,老子还没准备好呢。
泥土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坑,柴无缰双目无神,倒地不起,身体连抽搐都抽不动了。
“无缰哥哥。”江月再也顾不得了,飞奔过去,在半空中洒下泪光。
刚要扶起柴无缰,白书生轻喝一声,“不能动他。”
江月手足无措,眼泪直流,哭声悲戚。
顾空神色冷漠,俯瞰着一动不动、无声无息的柴无缰,淡然道:“你能站起来,就算你过关。”
不知道是这一句话起了作用,还是江月的哭声起了作用,柴无缰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顾空笑了笑,心说这样就好,这样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