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子背对着她,身板挺直,可两鬓霜白,他知道她就站在身后,说了声,“来了。”
简单两个字,不知蕴含了多少意味。
夭雪儿看着男子两鬓的斑白,鼻梁微酸,微微屈膝,施了一个万福,尊称一声,“父亲。”
柴世言身躯不可察觉地颤动了一下,也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沉默不语,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想问,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风吹起,在湖面吹起涟漪。
“孩子呢?”柴世言背对着夭雪儿,又问了一遍,“我的孙子呢?”
当年柴世言得到儿媳妇诞下麟儿的喜讯不久,随后又传来儿子柴济周遭伏杀的噩耗,大喜之后是大悲,这个男人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精神刺激。
守了一辈子规矩的他,因为儿子的死,亲手打破了一生恪守的规矩。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就向同为五大世家之列的王家举起了屠刀,那一夜血流成河,五大世家变成了四大世家。
血腥报复无法减缓半分丧子之痛,让他从疯狂中恢复一丝理智的原因,是儿媳妇以及孙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意味着就是还有生的可能性。
这些年,他没有一刻停止去寻找他们,可如今,媳妇回来了,孙子却没回来。
“死了。”夭雪儿没有丝毫停留地说道,她早为这个问题准备好了答案。
柴世言猛然转过身来,眼神犀利,直盯着夭雪儿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神中确认这个答案的真假,突然笑了笑,说道,“雪儿,你太平静了。我了解你,孩子要是真死了,你不会这么平静。”
夭雪儿淡淡地说:“这是事实。”
柴世言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反而问了一个小小的问题:“孩子的名字叫什么?”
夭雪儿愣了一下,张口欲言,可欲言又止,她设计了无数问题,也设计了无数答案。却偏偏漏了这个小小的问题,此时她只要胡诌几个名字出来就能应付过去,可是啊,儿子的名字是柴济周起的,是柴济周最后留给她的嘱咐和希望,她绝不会说个假名字出来。a酷i:匠t网/。正版首@d发…0n
柴世言问道:“怎么?孩子的名字也不能说吗?就算他死了,我也应该知道他的名字吧。”
夭雪儿沉默,她当然不能说,哪怕她明白,仅凭一个名字就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机会再渺茫,也是机会。
更何况,夭雪儿相信以儿子柴无缰的天赋,不会永远是个籍籍无名的寻常人,那么,就更有可能被柴家找到。
柴世言盯着她,沉声道:“柴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夭雪儿依旧沉默。
柴世言转过身,背对着夭雪儿,声音不高不低,明知故问:“雪儿,你失踪十三年,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是为了什么?”
夭雪儿开口道:“报仇。”
“你知道仇人都有谁吗?”柴世言问道,不等夭雪儿回答,他就惆怅说道,“举世皆仇啊。”
“有能力影响天下走势的诸国多数参与当年的伏杀之中,当然,阵营不同,生死由命,他们入局,我无话可说。然而,这场伏场竟然发生在大周境内,却令我无比心寒,这一个局里,本土势力在其中扮演着不光彩的角色,其中已知的,就是王家,所以王家灭了。”
“当年的五大世家,柴家最强,王家最弱,卫家、陈家、宇文家皆有暗中对王家出手,或许是卫山行、陈燚、宇文莘策三人,念及与济周的兄弟情义,更大的或许,是这三家想趁机瓜分了王家,而皇室向来忌惮世家,自然冷眼旁观,任由柴、王两家消耗实力,这样的局势下,王家焉能不灭。”
“当然,我也明白,王家不过是被抛弃的棋子而已。还有人,隐藏在幕后。说不定其中就有卫山行,陈燚,宇文莘策,人心难测,天知道有谁当面兄弟背后鬼,毕竟完成那个伏杀之局的前提,就是把握到你们的行军路线,知道这事的人,屈指可数,他们自然有嫌疑。”
“当年我不讲理了一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对王家出手,皇室抓住把柄,名正言顺地削减了柴家在朝堂的势力,这是没办法避免的局面。”
“由于柴家和王家之间的你死我活,柴家触了法,王家绝了族,自然腾出来不少位置,十分之四被皇室掌控,十分之三被其余三家瓜分,剩下的十分之三被大小士族争抢。而卫家更是顶替了我柴家在军中的地位,卫山行成为新一任的兵马大元帅,掌控了大周半数以上的兵力。”
“如今的柴家,虽说底蕴犹在,任谁都不敢小视我柴氏,但已然不复济周在世之时的声势,可面临最大的危机,就是继承人问题,一旦柴氏后继无人,顷刻之间,就土奔瓦解,被人啃得连骨头都剩不下。”柴世言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雪儿,你现在明白了吧,要想报仇,柴家就得活着,所以柴家就得有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