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心底话,我脑子里关于富人的印象多半是从电视里得来的。那笔钱想必能满足你一大堆梦想,我可以这么说吧?”
此刻,阿诺德的暴富经历彻底激起了我的兴趣。我不再试图揣摩他的心情,而仅仅想顺着未曾枯萎的秧苗吃一个完整的瓜。
“梦想?梦想谈不上,我那时候哪有什么梦想。不过那些本来和穷屌丝一点也不沾边儿的欲望倒是渐渐都和我扯上了关系。”
阿诺德再点燃一根香烟,不觉间一盒烟已经被他消灭大半。从他嘴角溜出来的烟圈像是被他刻上了那一串记忆,绕在我俩头顶,顺便驱散那些想趁乱打劫的蚊虫。
“说心里话,那些往时在梦里都梦不到的美味佳肴,连续吃上一个星期你也会觉得索然无味。穷人总希望自己胖一点儿,只不过是防止自己某一天突然没饭吃的时候,不那么快被饿死罢了。”
“可这不该是你们担心的问题吧?”
“但有些东西是种在脑子里的!穷人乍富,最先要做的就是让肚子鼓起来。”
“我阿妈和弟弟的肚子的确鼓起来了,他们不知疲惫地将酒肉堆到胃里,一顿吃下的东西甚至比过去一周吃的都多。”
阿诺德讲到这儿竟突然放下手里的烟,深深叹一口气,仰起的脸正对着路灯招摇又放肆的光。
“阿妈看起来越来越像那些举止优雅的贵妇了,我很惊奇,仅仅靠着房间里那台电视机,她老人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完全从贫民窟里的穷酸劲儿里挣脱出来。不过我那弟弟看上去仍旧只是个呆瓜,除了吃东西和吸烟,他仍旧喜欢一个人在角落里发呆。”
“要是日子一直能这样子过倒也挺不错。”
我想自己已全然跌进阿诺德那些遥不可及的生活节奏里,我觉得自己像是盘旋在他头顶的一只苍蝇,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是啊,可日子总是要往前走的。圣地亚斯针对富人的服务总是够麻利,等我们再在金罗兰住上两个星期,物业就通知我是时候进驻自己的宫殿了。”
“宫殿这个词儿用得很有灵性。”
“事实上,对于相隔仅有三公里的贫民窟里的渣滓来说,那就是宫殿。”
“你不该这样称呼贫民窟里的兄弟。”
“不,你错了,他们平日里也会在心里偷偷骂自己,倘若他们还没完全认命的话。”
“好吧,你继续。”
“阿妈说她喜欢这样带有花园的房子,其实我知道,这不过是她刚刚学到的委婉的表达方式。要是我直接把她接到那儿,她一定会天呀地呀地折腾一番的。别墅一共有三层,八个卧室,宽敞的客厅足够几十人一起跳舞,而那几扇镶嵌着金边儿的门,看起来挡得住城边那些顶着高帽子的士兵枪里的子弹。”
“除了司机和厨师,硕大的院落还需要再请来四五个仆人。具体是四个还是五个我忘了,不过他们可不是贫民窟里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不过想来也是,即便只是这样的差事儿,也根本不会轮到贫民窟里的家伙来做。”
“几个仆人都很招阿妈喜欢,他们总说着附近刚发生的新鲜事儿,而阿妈却只是在兴起的时候才说一点儿她小时候的故事。我们一家三口心照不宣地装起了富人,毕竟没人会对那些烂在贫民窟里的故事感兴趣。有些富人总喜欢讲些自己的辛酸史用来给某些傻小子励志,其实他们想多了。没几个人会试图从别人的挫折里找经验,他们感兴趣的仅仅是成功或者是暴富本身而已。”
“换句话讲,我们一家子竟然开始逼着自己学习,尤其是在拥有了贴心的仆人之后。我那弟弟嘴里的话也渐渐多起来,有时候他会和司机一起聊聊汽车,而有些时候,他竟然能鼓起勇气和姿色还不错的女仆人侃侃而谈。另外,我还养了两条狗在院子里,是那种不多见的稀罕品种。”
冲出贫民窟 二(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