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李靖对章释道:“饶是你伶俐,不然,若恼了他,怕是营中不安哩!”章释道:“天王此言何意?”李靖道:“你那大圣闹天宫时,十分骁勇,果然无敌,把个三十三天打的瓦碎柱裂,金迸银摧,吾等不能比手,被他打的闭门闭户,不敢应战,西天如来计诓大圣,断掌为山,五指按无行化无座连山,有作金贴,才将他压住,不能作乱,才定了上界泰平。”章释听得胆颤心也惊,才暗自怕着。
忽闻把门的来报道:“门外有两人来讨战。”章释调午庚圣光元辰同亥阴登明元辰出去迎战。但见那胜光元辰戴六合盔,穿大叶甲,跨下黑鬃马,手中点钢枪;登明元辰戴九云冠,穿驼龙甲,跨下的卢马,手中三棱锏。但见那两个妖精:左边一个虎精,名唤:“周寿”,戴太岁盔,穿大叶甲,跨下铜爵马,手中舞一杆大捍刀;右边一个龙精,名唤:“姜义”,戴莲花盔,穿红云甲,跨下龙燕马,手中舞一根点钢叉。四人混杀一团,战了半个时辰,不分胜负。却见哪吒在营中早早看见,把火轮儿登开,摇动火尖枪,飞来直取周寿,这周寿十分骁勇,战住哪吒与登明,佯败下来,摇一摇头,回头来伤元辰,元辰策马闪开,哪吒方现了莲花相,三头八臂,两只手拿两挺火尖枪,一手拿乾坤圈,一手拿混天绫,一手拿天罡刀,一手拿地煞剑,一手拿金砖,一手拿铜罩,大呼一声:“胜光兄弟让开,待我收了这妖精!”胜光同登明去战住周寿。但见哪吒与姜义这一番大战:
混天绫,乾坤圈,挥动法力显通圆。造化青铜罩天暗,若著金砖归黄泉。天罡刀起人头滚,地煞剑凶坏墀墰。两挺金枪似蟒形,对对风火掣电闪。八臂神兵神鬼泣,丈六金身封丹田。莲花太子猛如虎,妖举钢叉急相还。虽然妖精武艺广,不敌太子手段偏。
那妖精毕竟搪不住八般兵器,左腿上受了两刀,血淋淋地滴下,周寿见罢,大叫道:“休伤吾兄!”弃了二元辰,挑开三太子,扶住姜义,正欲走,三太子赶上前来,将周寿马头砍翻,周寿跌下马去,被三太子,在左腿上砍一剑,不能逃脱,却走了姜义,姜义回头大叫一声:“贤弟莫急,吾休伤,便来救你。”周寿被那如营中。却说这一番,章释看得明白。姜义逃回城中,吃些仙药,登时全愈。
却说二元辰与章释细细说了前后,章释道:“闻尔之言,此二人也是忠义之属也,不如用此妖钓来那怪,也到战场上省些气力。”即与众商议,定夺计较。章释命探子问了妖精姓名,报道:“那妖名唤周寿,身后有一条黑虎尾,想是一只黑毛恶虎。”章释闻之不语,遣下探子,定了一计,先传下去,犒赏三军,再谈计较。
众吃毕,章释命兵卒再营门外钉一大木桩,将周寿用铁索捆了,把琵琶骨勾了。那周寿骂道:“紫髯鼠辈,碧眼小儿,敢与我战上三百回合么!”章释命众兵:“将这厮铠甲卸了。”遂卸了铠甲,剥去衣物,章释道:“将我帐内龙皮鞭取来。”取来一条鞭,那鞭称心子乃一条老龙筋,外边乃束紧的龙鬃。章释道:“将盐、油取些来,取拿一桶酒来。”即取一盏盐食,一盏油食,一桶浑酒,章释将盐、油倾在酒中,搅均了,手拿鞭来,占一占,就打去了,满是血痕,打了两刻钟,且先歇了歇手,饮了一碗椰酒,起身又打了一刻钟,那周寿果然气概,叫也不叫一声。章释道:“那周姓儿的妖精,叫也不叫一声,是个汉子哩!”周寿骂道:“纵是打死,也不与你作牢仆!你这伙妄称神圣,却用此等奸术,真个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说罢,仰天大笑,叫声:“你且是一刀杀了,作个痛快于我。”章释也不理他,又打了二百鞭,但见刮起一阵阴风,章释回头看去,乃姜义架黑风而来。
但见姜义大呼一声:“休伤吾弟!”举起叉来,劈头打下,章释喜道:“来得好,来得好!”把剑撤出,五尺长短,杯盏来宽,赴面相迎。二人杀了三十余合,章释大呼一声:“弟兄们,出来哩!”忽见土里跳出九个人,乃九曜星,姜义大骇,忙让开章释,抽出腰间朴刀,把铁索砍了,救下周寿,踏阴风往北去,只见半空里降下李靖,叫声:“妖精往哪里去!”姜义大惊,便往南走,地里跳出南斗六司,道:“那怪往何方去!”便往东走,但见有四棵大柳树化作四人阻住,乃角、斗、井、奎四星宿,齐喝道:“孽障休走,吾弟兄来也!”便往西走,有哪吒太子阻住,道:“那痴夯的遭瘟,你往那里去哩!”姜义怒道:“这伙贼人,原来计策!”已知不能逃脱。但见周寿道:“哥啊,你自去罢,我要因我误了自己姓名。”姜义道:“贤弟讲的是那里话,我等结为兄弟,岂有‘弃兄弟,活自己。’之理。”章释听得明白,心中窃喜,喝声:“将这两个押入帐中。”
你道他这是怎个计较?章释将周寿捆在营门外,来鞭刑周寿,故意显出让人看,教姜义死心塌地来就周寿。你道那周寿为何被打也不叫半声?那章释喜他两个忠义好汉,不忍下手,又见周寿胸前有块青疤,才用盐、酒来打,只教是将皮肉打烂,将淤血打散了,油便是与他补皮肉的用当,打得鞭子计来也只有五百余,有六七十是空鞭,有三百余是轻鞭,说实打的,只一百有余,才命众圣伏在四方,只为擒拿姜义。这个计较被后人唤作:“白虎作珍珠,只为钓青龙。”
章释命众天兵取仙药与周寿胸前贴了,登时全愈。二妖正疑间,有李天王领四金星官卸了绳索,牛金牛道:“二位休躁,吾家元帅有请。”与周寿整了衣袍,二人入帐,章释道:“二位且歇一歇。”命人注上茶。章释道:“二位休恼,且听吾言。”姜义道:“你言便是。”章释道:“吾乃上方寻天督御使,姓章名释,昆仑山人士。”姜义道:“你将吾二人捉来,又不杀了,是怎个端的?”章释道:“二位将军皆是忠义之士,岂下杀心?二位若有意,驻吾军中,了却个正果之位,再无吃人害命的勾当。”姜义道:“你说我二人吃人,却是千年修行也未曾吃一人,皆是清修久炼,才得此般造化。”章释道:“二位为何与我等叫战?”姜义道:“我二人闻此处有个清净修行之国,便投到此处,不知这是个贼国。”章释道:“我等奉昊天大帝之旨,来此处殄灭妖氛儿,二位若肯归服,自当闻奏上天;若不肯,便去是了,我不强之,旁日战场再见,皆作不识也。”周寿道:“我兄弟二人也来此三五日,不知此等。”两个你看我,我瞧你,都思道:“此是正果之位,福德之功,也是千年煎熬,造化到了,既与他做个麾下将领,到上界也享清净。”齐道:“二人愿归元帅帐下,奉驴牛之力,效犬马之劳。”即下跪行礼,章释道:“既如此,都是自家兄弟,快请起。”众圣喜章释计收二将。即刻摆筵,庆二将归正。却说此时已是酉时三刻有余。
但说那伙妖精被大圣打怕了,城门上高挂免战牌,有七日。却说章释忽思起当年玉泉山自在闲时,即作一文,流传后世,文曰:
流声声,山蒙蒙,不知多少梧桐树上立丹凤?风吹叶落,沁土为泥,有何奇?黄龙卧道,卧的是金砖玉石砌的大道;白鸾休举,休在那金枝玉叶生的铁树。饮那诸帝之水,有何人知?好灵秀,赛三山。善哉,卷神风,玉泉直取我宇去!
却说众正吃间,有探子报道:“门外有三个妇女叫战。”章释道:“众位且住,何人迎战?”闪出哪吒太子,道:“我去迎战。”章释道:“三太子且仔细。”哪吒领命,行出营门,见一女将,金盔金甲,手拿一杆三尖两刃刀,跨下一匹青鬃马,左边一女将,银盔银甲,手拿一杆方天画戟,跨下一匹白鬃马,右边一女将,铁盔铁甲,手拿一根雕龙湛金槊,跨下一匹红鬃马。三人见哪吒出营,金甲的笑道:“这等三尺孩儿也来见阵。”哪吒道:“你这不识纲常的娥流,五体不全的妇女,不在家中煮羹,却来阵前送死!”那银甲的道:“你骂那个哩!量你是个孩儿,且不打你,若奶奶这大戟落下,怕是连鬼也做不成。”哪吒道:“吾乃上方三天护法神师,量你不知我无边法力,那个鬼差敢勾我,那个判官敢添墨,那个阎王敢留人,便是酆都也只好与我做个陪侍,若恼了我,定要闹个地复天番的哩!你这弱女子快些回家罢,勿要恼了太子爷,被我擒住,失了颜面。”那三个女子被哪吒骂的三尸神咋,面如火红,恨不得将哪吒攥在手里,捻作土灰。左边的道:“莫要与他多说,将他拿住,回去领赏便罢!”三人纵马杀来,把个哪吒围在垓心,哪吒方现出莲花相,丈六身长,摇动八件神兵,与那三个战在龙潭虎穴。这一场,好杀:
三个女儿本是怪,为得功绩起原由。哪吒虽是生哏愤,只见纲理让女流。七分气力又稀些,到底男子压娥流。这一个八般仙械如车轮,那三个三件凡兵紧又稠。铁槊劈面打,画戟照头丢,三尖枪来多努力,久战相争不罢休。砖罩前后遮,刀剑施奇谋,两挺枪舞赛龙虎,金圈红绫神鬼愁。六只手来三件兵,围杀太子将功求。不知哪吒法无边,擒住三娇作魔头!
那哪吒被三女围杀,也只用了七分力,将那三个杀得满头大汗。但见日落西山,哪吒心里紧促,就祭起混天绫,将金甲的缚了,坠下马去;祭起乾坤圈,将银甲的束了,坠下马去;把金砖照铁甲的后心上打一下,坠下马去,祭起铜罩罩住。哪吒命黄巾力士:“将这三个拿到营中发落。”众力士领命,嫌弃铜罩,捆了铁甲的,把三个女子押入营中。
章释命众兵把那三个妇女拖入斩妖台,命井星官监斩金甲的,命房星官监斩银甲的,命箕星官监斩铁甲的。三个刽子手手起刀落,三个女怪现了本相,金甲的乃是一只黄毛貂鼠,银甲的乃一只白毛花兔,铁甲的乃一只红毛狐狸。斩毕,众归帐子内。
却说这三个女精,死在刀下,三魂七魄悠悠荡荡,飘到一座城池边。那城上嵌着一块大铁匾,匾上书着:“幽冥间”三字,不是别处,正是阎王居所。那三个撞入城去,走上森罗殿,十王整衣出来,会坐大堂,十阴差立在堂门处。那三个跪下,貂精泣道:“小女上告阎君:小女出世,武将之身,奉命出征讨伐,途遇三尺小儿,妄言神圣,卖弄邪术,将吾结义姊妹三人屠戮,望阎君开恩,明察秋毫!”十王论议片刻,楚江王道“你说那三尺孩儿是何人?”貂精道:“上告二阎王,那小儿自号‘三天护法神师’。”十王闻言大惊,五殿阎罗王大怒道:“你这小辈,岂知那神师正是哪吒!那哪吒奉玉帝之命,下界伐魔,你等不修善果,死于他手,有何希罕!今日便将你等贬下地狱,教你等永世不得超生,万劫不得翻身!”说罢,命十阴差将他三个带入孽镜地狱,再送入火池地狱受刑。
这正是:生前恶果几千万,死后报应怎相容。
毕竟不知神众何时殄灭魔障,且听下回分解。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