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东宫
“殿下,皇子选妃,此事出乎意料之外。只怕皇后娘娘就是不想,也得为殿下精心挑选一个太子妃了。朝中除了郁棠郡主外,南阳县主品级最高,且家世人品都是上选。殿下打算如何?”
江靖宣淡淡反问:“我能打算如何?难道我还有别的人选吗?”
顾宸淡笑着睨了一眼太子,“我只是想问殿下是否真要立妃。有个人可一直等着呢。”
江靖宣冷眼看他:“你不会是指秦臻吧?”
顾宸笑得云淡风轻。
江靖宣抬头看天,秦臻啊,华阳长公主府的独子,从小就是那样特立独行,说一不二,眼中永远傲气凌神,闪着耀眼的光芒。
那年宫宴,他假意中计,卧病东宫。后来他追在顾宸身后,闹得沸沸扬扬。全天下都知道,华阳长公主的独子秦臻,是个断袖。每次遭了算计,半夜三更时候,他放荡不羁地倚在东宫的墙边,笑说来龙去脉,不动声色替他解决了麻烦。
一晃,就是五年。
江靖宣叹了一句:“他还没有想明白吗?我给不了他除了感恩以外的任何东西。”
顾宸挑眉,“这话可别说早了。”
江靖宣偏头看他,“怎么?”
“殿下,我可说实话了,”顾宸幽幽一笑,“秦臻不是华阳长公主和驸马的孩子。”
“砰”,茶杯落地,四分五裂,茶水四溅。
“怎么可能?他不是姑母的孩子?那……他是谁家的?”江靖宣怔怔地问道。
顾宸拾起碎片,看着碎片上凌厉线条。
“这段陈年隐事,我虽查的到,却不如亲身经历的好。还是你出来说吧。”
墙边慢慢走出一个人。
“是时候让你知道,你的好父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玉华山
慕言站在慕容烨身后,“师父,皇帝今日下旨皇子选妃,是为了……”
慕容烨冷笑:“他不过是想逼一个人出手罢了,竟连这种下三滥法子都用了。”
慕言不解,慕容烨转身看他,“也难怪你想不明白,若是你师兄,此刻必定明白了。我给你讲个陈年往事吧,一桩足以震惊天下的旧事。”
“慕言,你可知晓北荒?”
“北荒?怎会不知?北荒地处陵越疆域的北方,草肥牛壮,民风彪悍,一向是虎狼之师,不服朝廷礼仪教化,自立为王,打算脱离陵越管辖。朝廷一向是无力管制,却也不肯答允他们自立为王的。”
慕容烨笑了笑:“前几代帝王时,和北荒都有战乱,你可知为何当今这代,却没有战乱。”
慕言蹙眉,“这……”
慕容烨冷声道:“因为如今的北荒王和当今陛下,订了协议。”
“协议?!”慕言惊道。
慕容烨眼中冷然,世人当然不会知道了,自己知道,不过是因为,亲眼见证过。
“十八年前,北荒王妃身怀有孕。当时陛下后宫里,岚贵妃也正怀有身孕,估计生产日期都差不多,就定下了,以后两个孩子悄悄交换,互为人质。谁知北荒王妃意外提前两个月早产,陛下接到消息,正在无可奈何时,忽然记起,他的亲姐姐,华阳长公主,当时也快到了妊娠之期。于是他就和驸马合计,给长公主下了催产药,后来再对长公主说这孩子先天有些不足,托付给我替他治疗……”
慕言睁大了眼,居然……居然还有这种事!
“那……陛下如今这么做……”
慕容烨睨了他一眼:“秦臻看上了太子。陛下自然乐见其成。”
“后来,那个孩子就托付给了慕容烨,说是先天不足,让他治疗,实则是暗中交换……”
秦臻压抑着声音,看着江靖宣震惊的眉眼,淡淡地撇开眼,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顾宸坐在一旁,平静地喝茶。
“所以,父皇如今,其实不是想给我们选妃,是在逼你出手,好促成北荒和陵越……”
“还有姑母……姑母对父皇那么好,他们可是亲姐弟啊!父皇他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这么对姑母?”
秦臻闭了闭眼,“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他谁都可以舍弃,谁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
顾宸望她一眼,心下叹气,为何不直接说完呢,让他知道她是女儿身……
秦臻没说完的是,纵使找到了华阳长公主的孩子,可是北荒王妃生的是女儿,华阳长公主生的是儿子……秦臻那么多年漂泊在外,其实不过是从小就被训练,如何把自己装成一个男儿身。这一装,就是十八年。
太子忽然抬眼看秦臻:“这几年你追着我,难不成也是……”
秦臻盯着他,“一开始我确实抱有心思,想拐了你,报复他。后来……我是真的对你动了真心,没想到他还挺乐见其成的!只可惜,这到底是场梦,江靖宣,我永远属于北荒,这辈子,都不可能真的要你。”
“为什么?”江靖宣忍不住问道。
“如果我们真随了你父皇的心愿,我是北荒王储,不管你娶还是我娶,北荒都没法和陵越脱离开来了。太子殿下,我还是北荒王储。北荒,也的确应该自立门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