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之久,金蝉子早习惯了对世界沉默,无论面对的是妖,是神,还是魔,他的经历,被他自己封存在记忆深处,成了决口不提的禁区。
那座金碧辉煌的庙宇,里面藏了多少脏秽,他是最清楚的;
可是几番轮回,岁月的沉淀,让他明白了何为苦中作乐,何为心如止水,如今的金蝉子当真是放下了六欲,无喜怒哀乐,无悲欢爱恨,是为六根清净,四大皆空。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不过,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被吊在灵山当零食吗?”
陶雨绮朝他投去目光,如夜的眸,凄婉又孤傲,映衬出眼前一席佛装袈裟的金蝉子;
他在烛火下安然而立,不见半分颤影,语气平静如水,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说话时无丝毫涟漪,:
“十万里西行路之后,如来封了悟空三人各司其职,将小白龙分与落迦山,而后,我便被关在了灵山之下,时至今日。”
“那你身上的血元,是怎么一回事?”
“此事太过悠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但依稀记得,是人皇与我有个约定,我这永生不朽的血元,也是因他而得。”
“伏羲?”
陶雨绮转睛而疑,内心犹生起一整悲凉。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在金蝉子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陶雨绮总是浑身发寒,若伏羲不给予他这血元,大概金蝉子也不会沦为佛陀们的肉糜;
同一份血元,带给陶雨绮的是天地为尊的豪气,可给予金蝉子的,只有数之不尽的折磨。
边上几人见她狐疑甚久,也不见开释,便互相对着眼神,纷纷猜不透这丫头脑子里想的啥,一时默了场。
还是金蝉子先打破的尴尬,:
“十世轮回,次次我都能遇上人皇,他时不时会问我这样一句,‘你有了能力,该怎样去普度你所谓的众生皆苦呢?’,而后,我便在人间诞生。”
“普度众生皆苦?你跟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约定,致使他给予你血元,又无自保能力?”
陶雨绮有些怒了,就单听这话,确实是伏羲的作风,但他怎么可以将一个无自保之力的人丢进刀山火海!
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不过当事人却不似她这般愤愤不平,浅笑着解释,:
“人皇既然肯因我种下缘由,这果,自是由我一人承受,岂可再牵连与他。”
“但你承担的了吗?!被关在那种地方,让那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将你施以剐刑,你却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何其可悲!”
“即使不是他们,也会有其它人或物,会诛我肉身,这本就是轮回之路,我早已习惯了。”
话语间,他仿若甘之如饴,平静的眼里凝望边境处啃食天兵残骸的魔族们,不见慈悲怜悯,也不见心间惊澜。
对于他淡淡然的态度,陶雨绮简直震摄的整颗心在狂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
金蝉子瞧着她好奇的眨了眨眼,且在回味刚才自己所说的话,徨愣的还未察觉丝毫不对。
而他面前,陶雨绮那对通透的瞳孔内,似乎是在快速的查阅金蝉子这十世轮回之苦,他的点滴经历,他的死亡之刑,一遍又一遍,轮回十世之久。
末了,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陶雨绮的脸侧滑下,她唇畔勾起肆意的弧度,望着空荡的魔城笑的从容,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如今魔域算是荒城,你且安心住下,此后,再无佛陀之祸!”
“多谢,那我,便住下了。”
金蝉子抬手跟陶雨绮行个佛家之礼,就从高墙上步履稳当的走下,入了满是白骨祭成的魔城之中,无丝毫恐惧。
想那赤蛇、敖尘算是妖族之人,见了此座可怕的魔域之城都是心寒胆颤;
而金蝉子在世人眼里那就是个懦弱胆小的白胖和尚,怎会步伐如此稳健,视白骨如砖瓦,心无尘埃的缓缓走过。
第一百九十三话,怨存十世(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