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奕宸有些忧心,“再过些日子吧。你身体才刚好,不如,再等等…”
“不用了。”苏灵执意,“心病而已。”
她所需的心药终不是他所能给。
霍氏的办事效率怎一个高字了得。两人的会面安排在了第二天。
苏灵有些惶惶,她本以为这几日自己已做好了面对的准备,没有想待到临头,却还是畏缩得心慌。诚然霍宅于她是一座隔世的龟甲,但她又如何能自欺欺人地缩在此一辈子?早痛晚痛总归要是痛的…
翌日,霍奕宸拖她进车里,兀自陪她同来。
叶星澜来得许早。空荡荡的雅间里,他与孤单一起数着心跳。信手拈起一只青花瓷杯,质地温润如玉,花色素净雅淡,一看便是上上之品。
凌云阁归为g城第一名流会所,果然名不虚传。大至雕梁画栋,小至杯碟案几,无一不是万中选一的精品。
叶星澜知道那个男人为何要选在此地,无非是一种耀武扬威的宣示罢了。如同孔雀展屏用羽光的艳丽吸引异性,男人争夺女人的利器则是财富的丰硕。那个男人是要他切身感受两人之间无与伦比的差距,也是无形地暗示苏灵离开他是自然的选择。
时间会让人冷静。这一月,叶星澜仔细回想前尘往事,他断定自己认识的灵儿绝不会是为贪图那人的财富权贵而做出不忠之事,只是他还无能去了解背后的真相。
而正是这个无能为力更让他深觉自己的弱小。再回想苏灵被解救的过程,他又是多心有余而离不足。而那个男人…应该也很重视灵儿吧。他终究是窝囊了些,放手,对她和他,都好。
“吱——”门缓缓而开,白裙素身的女孩,神色漠漠,徐步而来。遥想那日婚姻之始,她一袭白纱,映霞披光,转眼今日婚姻之暮,她仍是白裙飘飘,清素茹灵。
也好,怎么开始,就怎么结束吧。
尽管,心中长恨,如水长东。
一扇红木隔门,内外是两个天地。
门内的青年白衣如雪,让她想起两年前,他忽而一天出现在她门楼之下,玉人斜倚树,和风霁光月。那时的他有多气宇容轩,现今的他又有多落寞憔沧。
一个善始,却无法善终。
她,有罪至哉。
何以赎罪,惟有离开。
门外,霍奕宸只见一双白衣,相顾无言,流转的空气里似有泪千行的遗憾。那类似依依相惜的气氛,让霍奕宸深感郁郁。
他活像戏文里的马文才,拆散了一对情深的鹣鲽。只他并不怕为恶人,他怕的是他们置之死地而后生,自己终究得不到祝英台。
不妥…不妥…霍奕宸无名地惴惴,脚步较心先行,直欲破门而入。
楚潇见霍总面色不善,似要强入,连忙拦住去路,劝道:“总裁,请冷静。切莫莽然反而适得其反。还是让他们自行解决吧!”
“...”身体内仍有进去的冲动,但霍奕宸心里明白楚潇说的不错,他们之间的事只能让他们自己给自己交代。
此时,他惟该等待。天人交战几合,霍奕宸按捺住自己的矛盾,但仍在门口滞留,惟怕二人化蝶而去。
“你,还好吗?”沉默许久,两人竟同时出生,企图打破尴尬。难得地默契如斯,却是在这婚姻尽头之时。难言的讽刺盘绕着两人,倒是不如不问…
“...协议书我看到了。”这样的时刻,该说什么又该答他什么,苏灵实在不知道。若他过得不好,她会更愧疚,可她也并非圣母,他若过得好,她大概也会生出感怀自己的酸楚吧。所以,之于他,也是同样的吧。
“灵儿…你的意思是…”叶星澜声音激动地有些高昂,字间还微微打着颤,心忽而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还有挣扎的必要吗?叶星澜想,先签字的可是他啊。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况且,她的身后还有更好的选择。
只是,只是,明知如此,为何心里仍抱有一丝侥幸,说不定她会知道他其实是想要被挽留,只要她愿意…
“…我…”他的激动听在她耳里是一种难耐的迫切,心里酸酸胀胀的,凶猛的泪意盈上了眼眶,苏灵慌忙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笔,翻开协议书找地方签字。悲伤始终是自己的,又怎好让他看了去,“…没有意见…”
…原来是没有意见啊…因为不在意,所以无所谓。叶星澜悬着的心瞬时跌进了马里亚纳海沟,从此冷心冷清,暗无天日。
人有多可笑,他曾经还对苏灵有过怨言,为此还心中有憾。现如今,她与他再无关联,他心心念念的却都是她的好,只愿她不要离开。
他看到她翻到最后,一笔一划的娟秀小楷如烈火炙极的烙铁在他心中刻印下难以磨灭的伤痕和无与伦比的痛楚。
“...不…”不可以,灵儿,是他错了。他不该签下名字,不该怨你,不该犹豫,不该放弃。撕了这张纸,让一切都回到当初…
叶星澜悔恨难抑,再坐立不住,躬身向苏灵,一把握住了执笔的纤纤玉手,“灵儿,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