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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将霍奕宸唤醒。
怀里空落落的,同以往许多个早晨一样,却莫名地让人心绪不佳。没有亟需处理的工作,也没有什么特定的安排。干干躺在床上的男人望着窗前的雕花,茫然失笑。
自从霍奕宸懂事以来,近三十年的光阴,何曾有过这么闲适的日子。闲适得,简直无所适从…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要过一个月这样——该说是浪费生命么?——的生活…目光悠然转向那扇未关严的木门,是了,都是为了这只小兔子…
可小兔子不在他身边呆着,究竟干什么去了…霍奕宸暗暗思度是不是该给这小兔子栓条链子,叫她老老实实窝在他身边才好…眼光在那微张的门缝上停住,想知道的画面却是透不进来。心上,像被小兔子的爪子轻轻抓挠着,霍奕宸终是耐不住,迅速下床、洗漱、破门,一气呵成…
霍奕宸带苏灵来的是他的一处私人山庄。原是晚清的一个官户退养回乡修的宅子,后因着历史原因破落后无人管,他见着地处环境好,又算是个文物,便买下修成了山庄。这官户是在江南做官了半辈子,回乡后便又将宅子仿着江南的风情建造,白墙灰瓦,篑土为台,拳石为山,斗水为池。
厢房之外,是一方荷塘。碧色葳蕤,轻红亭亭,天光浮粼,云影间藏。曲曲折折的白石小径通向中央小小的凉亭。径旁堆堆叠叠着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圆石,而他的小兔子,娇娇小小的一只,就藏在这石间。
心,倏尔安宁了许多,一如霍奕宸此时轻轻的脚步。荷塘并不很大,她离他并不太远,如果大声唤她,她也能听到。只是,此时,他忽而不想打扰。他忽而很想知道,不在他身边曲意的那原本的她是什么模样…
转过一块一人高的山石,隐隐约约地,有歌声婉转而来。
是她的声音,霍奕宸凝住神,脚下更轻,循声捕捉着。
霍奕宸一向知道苏灵有把好嗓子,但从不知道她的歌声,精妙至斯,犹如天籁。
她音色极其柔美,仿佛艺惊八座的伶人在台上挥舞的缠缠水袖,若流风之回雪;她音调极其脆甜,是新破出壳的小黄鹂儿在世间的呖呖初啼,最是娇颤可人;她音质极其空灵,是空山新雨后松林间最清泠的溶溶月光,净无垢,出红尘。
软软糯糯的,她唱的家乡的吴语,细细分辨来,是一曲古调《江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音律并不复杂,但古朴悠扬,曲调明朗轻快,自然天华。这曲极衬她的嗓,她的嗓也极合这曲,两相交融,佳曲天成。
原来静谧的荷塘景色,因这妙音缭绕而生出了几分灵气,顿时活色生香。袅袅婷婷的粉荷,层层叠叠的碧叶,都为这歌声陶醉,随着节拍轻轻摇曳。那枝枝茎茎间,定是藏着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泛着小舟,嬉于水间,和调皮的鱼儿捉着迷藏。她天真烂漫,温柔娇憨。她有着最灵透的笑声,让潺潺流水失了声响;她有着最纯美的笑容,让漫天的绚烂都黯淡无光。
她,他的少女,不在他面前,在他的心间。
下一步,下一刻,下一个转角,他会让她在他眼前。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玉趾拂水面,皓足凝霜雪,眉目含春情,香腮巧笑掠。
岩侧人伫立,石前人似月,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越。
有没有人,曾亲眼看到这样的画卷。一袭黑发,一抹白裙,如花笑靥,便令世间万物失了颜色,而这人世间唯一的光华,流耀含英,柔和得如悬黎垂棘,温暖得如冬日香茶。并非让人仰慕,而是,愿与之同共。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霍奕宸冰封的心田里热烈生长。似乎许多许多的年头里,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炽热。就像是,就像是他在年少时,刚刚学会打网球时的那种心情。在那个不懂事的年纪里,网球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快乐和酣畅。他疯狂地迷恋,日也思,夜也想。他几乎要放弃所有的学业所有的责任,只想专注于网球,梦想成为一名网球选手…是了,现在他心头涌动的,和那时的感觉很像。这种情绪,他称之为——迷恋。
呵…迷恋…他痴痴地守望在她身后是因为他深深迷恋上了这只小兔子…霍奕宸半是相信半是怀疑,本是恼怒半是无奈,看着那抹倩影,神色晦暗不明。
为什么是她呢?
第30章 赠送(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