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病人的小护士在一边悄悄的说:“他的妈妈护着他,但是楼板还是砸到了脑袋!他妈妈已经没了,他脑袋受了伤,出了比较多的血!已经找不到他的家人了!”
老齐眼睛一酸,想流泪,强行忍住。一看旁边的龚教授,早已经热泪盈眶。
这一台手术是老齐经历过的最难受的手术。他们都想着尽可能的避免损伤脑组织,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这时候他们身体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窗外还淋淋沥沥的下着小雨,时不时的传来呐喊声快快快!
刚刚打开颅骨,正准备寻找脑里的血块。突然哗一声,灯灭了,室内一片黑,手术室内的医生护士都吓了一跳,手术台小护士还哎呀叫了一声。
过了几分钟,手术室门被推开,一个女声传来:“前方供电线路塌方,无法供电,你们手术还能进行吗?”
龚教授心里还窝着一肚子火,忍不住就怼:“你是在开玩笑吗,这是人脑,不是黄瓜萝卜,能摸着切吗?”
龚教授口音很重,但语气中蕴含的怒火谁都能听出来。
女声为难的说:“医生,您的难处我们能理解,但我们也无办法无中生电不是,要不我给你们点上几根蜡烛,您看能不能接受?”
龚教授再忍不住,国骂出口“我靠!”
这真是有史以来最最不可思议的一次手术,手术室中,距离手术台远远的四个角落上燃起了四根大蜡烛,光亮温暖而又闪烁不定。在朦朦胧胧之中,年轻的龚教授超水平发挥,稳稳地找到了血肿,小心的吸引掉,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关颅。自动接过冲洗任务的老齐一旁看着,心惊胆战,满身都是汗。
终于缝完最后一针,龚教授对着老齐说:“齐老哥,我的心承受不住了!”
老齐一边给切口盖上棉块,一边对龚教授说:“你先歇着,我把病人送到病房。”
把小孩子送到乱糟糟的临时病房,其实也就是临时开启的一个帐篷,和当地卫生院的一个年轻医生简单的交接了一下注意事宜,老齐便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出来。
雨还在下着,地震过后的雨连绵不断。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泥泞溅了一身,老齐好久没有这样在雨中奔走过了。头发湿哒哒的贴着额头,然后水顺着眼角滑下,经过嘴的时候,老齐突然觉得有点咸。这是泪水的味道!
天已经开始有点蒙蒙亮了。满目破败。倒下来的墙,挂在树上的裂开的枝条,时不时看到的碎玻璃。
当然,还有,面上、手上贴着止血贴,奔跑着的战士!
老齐心里一阵抽搐,眼泪就着雨水,就这么流着,流着…….
赴川第五天,老齐的手都已经感觉麻木,就机械得操着手术刀。这几天以来,因为塌方一直没有打通,也没有新的救援人员。伤员不断的被挖出,有的死了,有的受了伤,受了伤的送到医院,送到老齐他们手下,展开生命的第二次救援。老齐都已经记不起来这是他们两人的第几台手术,反正两个人轮流着,不停的干活,没有病人就躺着,有病人就站着,手术室内已经没有了初始谈话的声音,没有了对灾情的揣测,也没有了对身处险境的不安。
又来了一个伤员,一个老人家,估摸着已经有六十多岁了,但头脸全是伤口,没办法看得清。无家人,在街上就被砸了。
被叫醒的老齐龚教授两人甚至都没唉声叹气,直接麻木的爬起来,几步跑到手术室。
站在台边,还是点燃着的蜡烛,明明暗暗中,老齐拉扯了一下线锯,磨得光滑的线锯不时间闪烁着锋利的光芒。
老齐划开切口,龚教授夹住出血点,正准备下一步手术时,啪一声,灯光亮了!
在昏暗的烛光中做了那么久手术,老齐已经对光线没有了感觉,此时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点太亮了,心砰的跳动了一下,然后眼前一片黑暗,再也没有感觉了。
龚教授惊呼:“老齐!”
转过头大叫:“快来看看老齐怎么啦!”
手术室中的医生护士都停下手,摸动脉的摸动脉探呼吸的探呼吸,乱成一团。很快,老齐也被插上了气管插管,多个医生护士轮流按压着,努力把黑暗中的老齐拉扯回来!
然而,大家的努力似乎都没有效果,渐渐的老齐口鼻都流出血来了。
闽省领队来了,林教授也来了,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老将军也挤过来了。小小的手术间外面挤满了人。。
外面的雨又下了起来,灾后的雨尤其多。
陆小敏正在和小齐的女朋友闲聊,电话铃声响起,一个电话,来自外地的号码,还以为老齐打回来的电话,没想太多,放到耳边:“喂,老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