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虞淦深信不疑,心想可能是刚刚自己的推断出错了。夏雨鹤自保定不成问题,但带上一个余墨就耐人寻味了,他们组合的二人之旅,说不定是夏雨鹤想拖虞氏下水,故意来偶遇他们的。
“哎好,用刀时别伤了自己。”
虞淦果然像虞谦想的那样回答,天知道这位师傅有多重女轻男,对女徒弟好声好气教导,转身就黑着一张脸对着他们破口大骂。
“爷爷的拿手绝活,想不想学?”虞淦诱哄道。
“拿手绝活?”
红缨枪吗?还有什么招式是爹爹还没传授的?
虞谦很上道地折下一根树枝,举着不动。
余墨正疑惑,虞淦上手示范了,“这剑啊,虽然锋利无比,但也不是没有可触碰的地方,双指夹住剑身,轻轻一折。”
树枝应声断裂了。
瞧着余墨目不转睛的模样,虞淦暗笑,“怎么样,想不想学?”
余墨答应极快,“学!”耍帅必备技能。
虞淦滔滔不绝传授自己心得,夏雨鹤是半句话都插不上。
“快天黑了。”余墨仰望天色喃喃道。
一路上平安无事,也就意味着晚上凶多吉少。
大家不敢轻举妄动,最终决定在原地休息,轮流休息,见招拆招。
夜幕降临,余墨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夏雨鹤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黑夜是她目前难以克服的困难,她要保证夏雨鹤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叭’
短促的一声在夜里并不引人注意,但熟知武堂暗号的她却知道,这是求助信号。
余墨嗖地一下站起身来,脸上掩盖不住的担忧。
“出事了,我们快走!”
今天所有行动都依着余墨的意思,虞淦虞谦没有多说,不疑有他,照做就是了。
一开始大家还没意识到什么,越靠近声源处,他们才发现此处正有几十人在厮杀,为首正是骑兵长范文青。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敌人众多且杀气强烈,木渊等人被打得措手不及,他们倒了三四个互相扶持,不时与偷袭之人交锋,剩余的七人将他们护在身后,已是走投无路。
死亡与他们是如此之近。
死亡,意味着消失,意味着从她的世界消失,意味着多年前建立起来的羁绊消失。
她绝不允许。
果断抽出藏在袖内的刀,余墨率先冲入敌人中心,执刀劈向其中一个黑衣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运功一掌拍上黑衣人的胸口,化解木渊的危机。
黑衣人被打断,踉跄后退两步,没有继续追杀,反而从容地指挥阵容应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四人。
余墨的刀耍的得心应手,期间又挡住各方各面射来的暗器,兵器发出锵锵锵声响,她抓住空隙,从怀里扔出一个小包袱给木舟。
“伤药,快用上。”
时隔七年,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种情形下相见。
木渊他们不知道面前的女子是谁,但他们认出了虞淦,知道是友非敌,定了定神。很快地,他们重振士气应敌。
虞谦抄起家伙干架跟名字完全不符,像个点了狂怒的战士,虞淦几乎一击毙命,谁也不能在他剑下讨得了好,被围攻的人最多,夏雨鹤狡诈难缠,一个不留神就被阴的找不着北。
余墨最是辛苦,她仗着自己轻功好,一边分神照顾众人,以防他们有个不慎中了敌人的招数,一边配合‘矛’组。
她向木苏比划一个手势,木苏一愣,随后带头三二排列,木渊也发现他们‘矛’组的变化,冷静
木字辈一共十二人,被分为‘矛’‘盾’。她所在的是‘矛’组,擅长进攻,木渊则是‘盾’的头头,擅长防守。
‘矛’‘盾’相结合,攻防相兼。
每当‘矛’组的人露出可趁的破绽,女子总会及时出现弥补,如同鬼影周旋在侧,进攻越来越得心应手,木苏都快要忘记这种打架的快感了。
一次次进攻他们配合得当,竟没让敌人有可趁之机,但敌人似乎抱着必死的想法持续对他们做出猛烈的攻击。
擒贼先擒王,虞淦剑指其中一名黑衣人,锵锵锵过了两招,忽长剑一收,改用两指接住黑衣人的剑刃,发力硬生生将剑刃折断。
黑衣人踉跄退了两步,锐目如锋,“给我杀!!!”
厮杀中有太多预料不及,燃烧的火堆被踢散,现场只有星星两点的亮光,她只能凭借过人的听力判断敌人的方位。
但现状仍有转机。
“我动不了了,是麻药。”有一名黑衣人大叫。
为时已晚。
好在她事先为保护夏雨鹤做周全的准备,刀身浸泡强效麻烦此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她只要在敌人身上划出一个小口,等待药效发作即可。
敌人被麻痹了肌肉神经,行动受到大大的限制,从而数名黑衣人命丧于铁骑团的剑下。
生死关头,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血花迸射出来那一刻,她的心神被摄住,攻防直线下降。
“留活口!”注意到余墨异常的夏雨鹤大吼。
按照以往的惯例,骑兵团只会留为首的男人性命,其他跳梁小丑奉命行事,能获取的线索少之又少。
夏雨鹤这一声怒吼,避免不了事情的发生。
还是有人死于他们的剑下,能如此轻易取敌人首级,少不了余墨从中的推波助澜。
她间接害死了不少人。
‘墨儿,你日益渐进的武功,手拿双刀,是为了什么?’
‘终有一日,你会庆幸自己身怀绝技有用武之地。’
她好像有点明白当日罗五对她说的话了,敌人死在他们剑下,余墨心里升不起任何怜悯,反而庆幸自己的伙伴无性命之忧。
混战的人数众多,除却他们,敌人身穿黑衣,几名同穿黑衣的男人蹑手蹑脚靠近,悄然混入其中,抓住夏雨鹤分神之际对他下手。
夏雨鹤堪堪躲过,对方死咬不放,前后联合夹击。
见状,余墨没多想把自己的刀甩出去,将其中一人挥着武器的手臂斩伤,刀卡在血肉中。与此同时一把□□出现在她的视线,替夏雨鹤挡住其余二人的攻击。
一炷香前,虞杉听到求救信号,跋涉百里赶到现场。
顷刻间,几十名士兵将黑衣人们团团围住,插翅难逃。
枪杆一扫,杀意锐不可当,枪尖快出只有一道道银光,又狠又准落在敌人身上。
有虞杉的支援,剩下的敌人不足为惧,皆被擒获,抗者斩之。
恶战结束后,众人不约而同的收拾残局,虞淦拾起余墨的刀,惊讶地发现这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难怪被擒之人身上的伤口宽约两指,且不深,竟然是未开刃的刀所致。
虞淦细看鲜血下面的刀身,对刀的造诣又是一番惊叹,注意力一直放在刀刃上,以至于他没有看见刀柄上刻的字。
人马光影不断交错,她晦暗不明的眸中只有那个人。
骑马、□□、救人......一切一切都与七年前那个晚上重合。
余墨朱唇微启,哑声喊他——
“爹爹。”
虞杉精神大震,沉着的走近她。
“我在。”
是啊,他在。
他是月朝百战百胜的将军,也是她的爹爹。
有他在的地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光是她这么想的,连同其他人在看见虞杉时,不约而同安心下来,宛如守护神降临。
“墨儿,你可还好?”夏雨鹤急忙跑过来。
“嗯,我没事。”
夏雨鹤紧皱的眉头放松,杵着不动看她。
“怎么了?”
“没有,只是很高兴。”夏雨鹤摇头,半开玩笑,“高兴我这条小命又捡了回来。”
高兴看到你的成长,不再是那个为了不伤及性命,下不了狠手的人。
“你以后少在外面惹事。”她又怎么会看不出那三人冲着他来。
余墨看见小伙伴们都在忙,她自己也不好光愣着,腼腆地跟在虞谦身后帮忙。
只剩下他们两个。
虞杉无话可说,抬脚准备走人,夏雨鹤突然道,“别看墨儿的武功好,又是混江湖的,但她手上并无一条性命,说是怕自己下了地狱被鬼寻仇。”
虞杉顿住,扔下一句‘以后也不会有。’后转身离去。
夏雨鹤一笑,未语。
紧接着,虞杉听完虞淦的回禀,陷入了沉思。
“看他们的武功路数,应该是那一家的,这回儿可真是够下血本,只有将军护下佑南世子那几人混入其中。”虞淦如实禀报,说到这却犹豫了,“而且......”
虞杉看出他的犹豫,“什么事尽管说。”
“而且这群人超半数以上皆是小姐的兵器所伤,这把刀抹了麻药,看不出武功路数。”虞淦双手奉上。
虞杉凝视兵器上面的鲜血,未接,只问:“致命伤?”
虞淦回:“不是。”
一旁沉默不语的木渊沉吟道:“她很强,强得有些古怪。只伤人,不杀人,佑南世子似乎知道些什么。”
方才一战,木渊等人被她一人护在身后,对她的行为印象深刻,他不认为佑南世子那句喊话是他们所理解的意思。
“我们会赶来支援,也是小姐带的头。”虞杉把下午分开后,余墨和夏雨鹤的动作详细道来。
“我知道了。”虞杉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跟在虞谦后面认真学习的余墨。
“此事不可声张,你们先去调人顶岗,其他人跟我一起送他们回去。”
虞淦缕缕胡须,提议道:“审问一事交给族里来吧,三爷您还有更重要的事。”
“也可。”
马匹陆陆续续被呼唤回来,虞杉牵起一匹马靠近他们。
只听余墨好奇问,“怎么看出来伤口是我的刀所致?”
虞淦捡起刀时,虞谦就在旁边瞧得清清楚楚她的刀,他指着伤口,“小姐你看此处不平滑就知兵器不尖锐,已能排除许多兵器,在场只有小姐的兵器能吻合。”
“原来如此。”
正好虞谦教导木舟几人,她想着自己好久没有往脑子里塞武堂的知识,不能被昔日的小伙伴甩在后面,才跟着一起学习。
“大人。”
“剩下的交给他们,我们先走。”
“是。”
有虞杉在,夏雨鹤想靠近余墨难上加难,扶人上马这种小事都交由虞杉亲手来办。
但好在余墨被蒙在鼓里,她瞟了眼夏雨鹤,显然是不确定接下来的行程会不会给夏雨鹤带来困扰,“我们要去哪里?”
“回大本营。”虞杉耐心回答她的问题,转首冷然道:“佑南世子意下如何。”
大有你有异议,你就边儿呆去的意思。
“也好,本世子甚是想念从南方带来的梨木床,出来奔波劳累一整天,是时候回去睡个懒觉。”夏雨鹤丝刚经历过生死劫,此刻还有心情调笑,“不如一起?”
眼神不安分往虞杉身后的人儿瞄。
虞杉冷哼一声,手扬马鞭往余墨所坐的马屁股一抽,马带着人先跑出去。
余墨轻呼,“诶......?”
在虞杉的死亡视线下,夏雨鹤是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虞淦虞谦两人骑马匆匆尾随,一个在前面开路,一个伴随在她的身边,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我错了。”夏雨鹤很没骨气道。
回答他的,是虞杉甩起马鞭离去的背影。
“但我还敢。”
果不其然,虞杉的背脊有一瞬间僵住,但没回头。
夏雨鹤心情转好,扬起马鞭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