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母手帕一甩,张口就说:“死鬼,你回来啦。”
“娘子!”祝行章对她眨眨眼,意思是这还有个外人呢!
祝母不管,很兴奋地拉过余墨介绍,“来来来,这是余墨。”
说着,右手大拇指指向后面的书房。
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祝行章哪能不懂,又走近了几步,小心翼翼打量起这名女子。
自家儿子的画工长进了啊,真人跟画里边似的。
“叔叔好。”
“好好好。”祝行章严肃的脸上立马堆起笑容,人也随性起来,“婆娘!搁这屋干嘛呢,去我那,我那有上好的碧螺春。”
“爹娘既然来了,不如让儿子尽尽孝,这般劳师动众伤了身体可就不好了。”散值后本应第一时间赶到家,却被宋奶娘拉去说话,导致祝柯慢了几步。
“咱府也不大啊。”祝母小声吐槽。
书房被人改动,祝柯一概视而不见,欢喜道:“墨儿,你来啦。”
余墨正想说话,祝母抢先道:“余余今日是我的客人,这府上好些地方没去转悠呢。走,咱们不管这几个散值不更衣臭烘烘围上来的男人。”
言罢,就拉着余墨下榻穿鞋。
遵从礼法,在场的两个男人立马转身,不能亵渎。
祝柯忍不住道:“娘,上次您看上的珠钗,我拖人给您买回来了,不如先去看看?”
祝母穿鞋的动作一顿,咬咬牙,“余余更重要,晚上你把珠钗送我房里。”
“京城千金一掷的美玉霜,娘不去试试?”
祝母说话愈发艰难,“我屋里还有呢,不差你那一点儿。”
良久,祝柯轻飘飘吐出两字,“素锦。”
祝母仿佛受到莫大的冲击,瞳孔扩大,又很好被她控制下恢复平常。
哇(⊙.⊙)
同样为人子女,祝柯给他的母亲送礼也太豪爽了吧!
相比之下,她送给爹爹的弯刀显得有点寒酸。
男大十八变,她对这位儿时怼天怼地的打架小伙伴改观了不少。
祝母心满意足道,“身子乏了,柯儿你代娘带余余参观府里,晚上我煮几道拿手好菜等你们。”
“儿子遵命。”
没一会儿,祝母麻溜带着祝行章滚蛋,祝柯的书房只剩他们两个人。
祝柯沉着脸大步走来,余墨不知所措站起来,却被呵斥回去。
“坐好。”
祝柯坐在她身旁,双手捧着她的手,痛心道:“怎么回事?身上为什么会有血?”
宋奶娘把事情的经过,余墨拒绝大夫上门医治一并告诉了他。
“啊?”
余墨没反应过来,她以为他一脸不爽的样子是想找人打架呢。
“我没事,跟一个小屁孩打架,血吐出来没那么难受了。”
祝柯仍是一脸苦闷,低头看捧着的小白手,也不说话。
“别担心,我身子骨很好,你说句话呀!”余墨急得抓耳挠腮,他就是不肯说一句话。
祝柯低声怒吼:“我无用!”
余墨夸道:“怎么能这么说,你现在官位挺大的呀,很厉害了!”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祝柯忽然抬头对上余墨的双眼。
然而经过祝母的洗礼,她脑海里只剩下小时候他倒地求学的样子。
余墨眼神飘忽,艰难发问:“说过......什么?”
“你也知道我官职不小,是否可以稍微依靠我一下,就一下。”祝柯话语间充满了沮丧。
“......诶?”
“也不要分得那么清楚,怕欠下人情,我们不是......好朋友吗?”祝柯缓缓道来,不放过她脸上一丝表情。
“是,当然是。”
天啦噜,她居然跟当年小霸王当好朋友,这要是被木渊他们知道了还得了?
“所以?”祝柯慢条斯理举起他们的手。
“所以我以后有问题都尽量麻烦你?”余墨顺着他的意思。
“那行,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祝柯心满意足。
余墨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位仁兄变化太大,她不能老是带有色眼镜去看待。
“所以你为什么吐血了?谁干的?”祝柯立马翻脸。
“跟罗叔的儿子打架,运气不过来所以吐血了。”余墨老老实实交代,按以前立下的‘赫赫战功’,还不忘补充一句,“没输没赢,下次我要打回去的。”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身材娇小妹子打架是个什么模样。
“这种小事换我来,你在旁边为我呐喊助威即可。”
余墨实在无法拒绝他的好意,只好口头上答应:“也行。”
说开后,他们似乎变得更亲密了,祝柯不再拘束自己,倒是能找到从前的影子。
“身体尚未恢复,你再躺一会儿,到晚膳时间我再喊你。”
“我......”
“听话。”
余墨只好乖乖躺下。
祝柯哪也没去,亲自打扫软榻下被自家母亲仍的满地瓜皮,再搬出儿时用的小书桌办理公务。
余墨享受此刻的宁静,却闲不下来,暗地里慢慢运功,被堵住的脉相却有好转的倾向。
稍加思索她就明白缘何,大概是心境问题,没找到人之前她从不抱希望,心态平和,练功没受到过太多的阻挠。今天不过是被挑拨了一下,竟如此大动肝火。
表面上看她好像是睡着了,祝柯饱了眼福,手里一堆案宗看起来顺眼许多。
“有人在吗?”祝母的声音从书房外的墙壁传来,是个人都能听出祝母不怀好意。
余墨的眼皮动了动。
“娘!”
“诶~打扰到你们了吗?”
祝柯想说有,但又不能明说。
“娘有什么事吗?”隐隐不耐烦的语气。
“这都什么时辰了,饿着我家余余怎么办?”
不知不觉,天色渐黑,按礼德来讲,绝没有让一名女子晚归的道理。
但也好在,家里人对他很放心,没有安排随从跟在身边。
恍然如梦,自上次在大理寺,已经好久没有跟她单独相处。
这让他倍感珍惜,对于饭后就要分别的事情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正厅内,圆桌上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四处能见的鸡鸭鹅聚齐,外焦里嫩的烤乳猪,还有甜美无比的瓜果。
“来来来,快坐,别客气,快尝尝我独家秘制的八宝鸭。”
祝母热情招待,祝行章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美酒,那架势,活像自家儿子终于拱了一颗大白菜,忍不住庆祝一番。
余墨被祝母祝行章祝柯热情三人组给淹没,圆桌上的菜她一个都没夹,因为已经有人在殷勤在给她布菜,不时又有人在耳旁嘱咐小心噎着烫着,连大虾的肉都有人给她剥出来。
实在是太热情,也实在是太温暖了。
记忆力她的家人从来没有聚集在一起吃过饭,如今似回到家的感觉,也是她曾经的奢望。
由始至终,余墨低着头吃饭,不时应上两句。
“好吃吗?”祝柯撑着头微笑看她。
“好吃。”嘴里塞满食物,她鼓着脸回答。
“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
“好!”她简直要内流满面了。
祝行章举杯与祝柯对饮,谈及公务会摆出父亲模样指点儿子,祝母和余墨置身事外,会和她分享时下兴起的布料。此时此刻,他们真像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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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等她回到家,会有一场暴风雨来临。
平常张十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教训她一番,现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漠不关心,而充当和事佬的罗五,此刻摆出大家长的架势。
青禾则站在罗五旁边,看他眼角未干的泪迹,刚刚应该是被训哭了。
“你们两个过来,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