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崎预料到爷爷不会对余墨有所不满,毕竟是他喜欢的人,他也这把年纪了,家里催得紧,哪会挑剔女方的不是,但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可不正是缘分嘛。
秦崎不确认道:“爷爷,您是答应了替我求亲?”
“自然。”秦泓应道,“不过还得等秋猎之后再上门求亲,这于朝廷意义非凡,你可等得了?”
“孙儿谢过爷爷。”
秦泓上了年纪,刚刚远远一看女子的容貌依稀能辨,在她身边的男子却是个生面孔。
秦泓问:“那男子可是纪游?”
“不是。”秦崎答道,“从未见过。”
秦泓哦了一声,他心里也觉得不是,回想起白天打个照面,肯定道:“那白日里陪那位姑娘逛街的男子是纪游。”
祝家是一脉相传的火爆脾气,秦泓年轻时候还跟祝老头粗鄙的对骂过,简直牛头不对马嘴,你跟他说大道理,祝老头喜用市侩粗语回你,真是气煞他也。秦泓回想那周身温润的男子,一下子筛选出来了,不过纪家隔了三代终于出了个好苗子,也不至于偌大的家世败落下去。只是他退居已久,常年不在朝廷活动,一些年轻小辈只是听过他们的名头,却不曾见过。
今日纪游可是狠狠地在秦泓面前秀了把恩爱,也不知孙子这边的进展如何了,秦泓看孙子神色不郁的脸,为秦崎打气,“你......多努力!”
根据探子回禀的信息,余墨是大暑期间来京城的,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就被男人给惦记上了,现在发展到私下同游。
秦崎感觉自己仿佛错过了两座金房。
秦崎不与秦泓同住,现在秦崎有喜欢的女子,少不得去给主支旁支的亲戚们通报一声。
秦泓一把年纪,常年在外潇洒过日,不理朝廷大事,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全府上下老小皆出来迎接。
那场面可谓是壮大,推开秦府的大门,入目的是高耸威严的建筑,原本前厅的空地上左右两侧站满了人,以辈分大小依次站好,只留一条空道。
他们齐声道:“恭迎秦老太爷回府——”
难得回府,秦泓不似在秦崎面前摆架子,像一位邻居老爷爷般仁慈说:“好好好,你们有心了,准备用膳吧。”
话音刚落,人群井然有序离开前厅,不消一会儿的时间,只留一位跟秦崎有几分相似的大叔。
这人是秦崎的二叔,他恭敬说:“爹爹,您旅途玩得可还开心。”
“尚可。”秦泓不咸不淡的回。
秦栩看了一眼立在秦泓身边的秦崎,声调降了下去,“爹爹,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不如用膳前的时间我去您那一趟。”
秦泓态度逐渐不耐烦,“现在就说。”
“这......”秦栩犹豫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往秦崎身上瞟。
秦泓冷哼一声,秦栩心里直打颤,多年来秦泓严厉的教养仍对他有深远的影响,秦泓任何肢体语言都会被他过度解析。
秦栩腰弯得更下了,透出一丝软弱,“没,没事.....”
秦泓不再看这个不争气的老二,越过他而去,秦崎紧随其后。
秦府沿路都是巨资建造的人工湖,风景美不胜收,秦泓现在却没心思去欣赏。
“我是不是对他要求太高了。”
不用秦泓明说,秦崎也知道这个‘他’指的是二叔,他抬眼看向爷爷的满头白发和有些佝偻的背影。
“玉不琢不成器,不是所有的玉最后都能成器。”
“还是你懂我,不成器的玉经不起推敲,幸好秦府还有你们两父子。”秦泓看着秦府如今的风光,眼里闪过坚定,“崎儿,我当年说的那些可是认真的,你是时候担起你本应的责任了。”
秦崎道:“孙儿定不负所望。”
不多时,有仆从过来通报可以用膳了,两人改道去大堂,所有人都已就坐,只等秦泓一人入座。
小辈分们以及旁支都是设以长席,只有主支会用上圆桌,秦泓吩咐人在他旁边添一把椅子给秦崎,其用意明眼人都知,秦栩的拳头紧了紧,还是没敢出声反驳。
秦崎顺从坐下,待秦泓筷子一动,登时寂静的大堂响起不少拿筷子的声音,随后回归平静。秦府的家规有道是食不言,只有饭后才会聚在一起闲聊。
秦崎本想饭后陪爷爷在后院走几步消食,经过小辈们的座位时听到‘讨女子欢心的字眼’,脚步一顿,旁若无人地坐下来。
他这一坐可吓坏了众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众人见秦崎似乎对这席的茶水格外感兴趣,方才重新聊起刚刚的话题。
一位已娶亲的男子给出建议,“女子爱美,送多点珠宝首饰就好哄啦,尤其是品桃阁的,当属这家最受女子欢迎。”
身旁的男子紧接着道:“衣裳也不能少,红的绿的收腰的全部来一套绝对没错。”
有人不满,“你们当我财神爷呢,我一个月的月钱哪供得起这样的女子。”
秦崎问:“要是特别爱吃的呢?”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停滞,众人抬眼瞟瞟这位发言的大爷,不知他用意。
有人试探性说:“堂宁酒家的菜色都不错,烤乳猪可以说是京城一绝。”
秦崎了然点点头,问:“还有么?”
又有人说:“西城的荷湘轩。”
“东城的吉星楼。”
“青棠楼。”
秦崎还想问些什么,有侍从过来说秦老太爷有请,微微颔首告辞。
待他走远后,众人舒了一口气,低声细语。
“那人是大爷吧?”
“那人就是大爷!”
“有欢喜的女子?”
“定是有!”
没等秦崎自己说出来,‘秦崎有喜欢的女子’这一条消息被传遍了整个秦府,纷纷猜测那女子是谁,竟能把这个大龄未婚魔头给拿下!?
夜幕降临,回府的马车候在秦府的门外,秦崎大腿迈进马车内,手警惕地摸在腰间。
“别那么紧张,我又不是来害命的。”夏雨鹤吊儿郎当地坐在马车内,“我是来谋财的。”
他大手一伸,“给钱吧。”
只见夏雨鹤半撑着身子,翘着二郎腿,脚踩他的莲花垫,那是他心上人坐过的地方!整个马车只有一张莲花垫,那天其余的东西被他全数撤走,只留下心上人坐过的垫子,仔细看就会发现其他的图纹多是预示瑞祥,只有那一个......只有那一个是不一样的。
“起来。”秦崎低声隐忍道。
“不会吧,那么小气,我不过是坐了一下你马车而已。”夏雨鹤懒洋洋道,慢悠悠坐好。
“我是叫你起来!”
夏雨鹤不想触金主的眉头,半蹲在马车内,这总行了吧。
秦崎大手拿过绵软的莲花垫,拍走上面的灰尘,这才作罢。
“这垫子是什么宝贝呀,又不值几两银子。”夏雨鹤挑眉看他的举动,嗤笑,“该不会是在睹物思人吧。”
秦崎不悦道,“与你何干。”
夏雨鹤也不在乎他恶劣的语气,说明他的来意,“给钱吧,秦阁老可不好找,费了我好几天的功夫,怎么滴也得给我二十万两银子。”
秦崎从暗格拿出银票,放在茶几上,“拿了快走。”
“得嘞。”夏雨鹤拿过银票,也不点数额,爽快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马车内的主子传话,秦管家忍不住问:“大公子,咱还不回府么?”
“回、回!”传出来的声音仿佛被人打断了什么好事,有些尴尬急促的回答。
只有秦崎一个人知道他方才被人捅破了心事,见不得人的秘密突然扒拉开来,名为羞涩忐忑的情绪油然升起,羞得他两耳微红,好在马车内未点灯,不至于被他人瞧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