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夕死可矣。”
天际再次传来一阵凤鸣,凤鸟自云间探出头颅,仅凤首便足有山岳大小,云海茫茫不见其身。
东方一金黄色法旨穿越无数空间,刹那而至,横在儒生头顶之上。
那儒生躬身拜服,高诵人皇之名。
“人族生死,上天注定,西王母此举恐怕不妥。”
金黄色法旨之上显出一人,他被金光簇拥,不见神形,开口之间隐有众生附和,暗合大道之音。
天际风云涌动,一道风刃纵切而下,它无声无息,所过之处散发出蓬勃的生机,直直劈向那金色人影。
那金色人影负手而立,身后忽然涌出九条紫金神龙,神龙长啸而上。
风刃刹那间被撕碎,神龙依然不停,冲破云层,直上九霄。
“人族气运,九龙真气的确是至宝。也罢,今日饶你一命。”
万道霞光霎时散尽,夜幕重回,唯皓皓明月悬于夜空。
人皇法旨也是顷刻散尽,此方天地结界亦是随之破灭。
此地空余那儒生以及瘫倒在地的抱朴仙。
那儒生行至抱朴仙身前,唏嘘感慨。
抱朴仙手握书卷,鲜血浸染其上,不见古籍之名。
“既然相遇,那必是有缘,且让我助你一臂之力。”那儒生自指间滴下一金黄色的血珠。
金黄色的血珠滴在肌肤之上,渐渐渗入血肉,他的肌肤缓缓浮出灰白之色,魂灵自躯体之中脱出。
“天地玄黄,众生有灵。引而为神,化而为仙。浩浩人途,助你为灵!”
那儒生口念法诀,手掐法印,引导着魂灵没入那被鲜血浸染的古籍之中。
魂灵已逝,躯体不存,抱朴仙的肉身化为灰飞,随风而散。
那悬于半空的画面在此定格,最终慢慢淡去。
天琅以及袁思琪也是收回了目光,沉默不语。
他们心中都是各有思量,天琅心中自然是记起了那只引他踏足世界的蝴蝶。
袁思琪年纪尚小,不通情爱,却是颇多感慨。
“这天上仙人可真是讨厌!我早晚要好好把他们教训一顿。”袁思琪向来是口无遮拦,心中想到便是说了出来。
“的确是讨厌的紧。”天琅也是赞同道。
“这正是他的执念,他忘却姓名亦是尘封过往,以灵体之身活于世间,心中郁结不结,终难成仙。需知不拿起,怎放下?不放下,怎得道?”
而抱朴仙此刻正处于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他漫无目的地前行,却始终看不到前路。
在他的心里一直由一个声音反复出现,“找到她。”“找到她。”“找到她。”
“谁?”他猛然转身,身后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他一路前行,为了成仙。
行走之间,发丝一点点变成枯白色,下颌渐生出胡须,一步步走向苍老,身形逐渐佝偻,这一路走来,沧海桑田,世事变化,仿若过了数万年。
终于,他似乎走到了生命尽头,颤巍巍地向前一步,可是腿脚已撑不起他的重量了,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面。
临死之际,双眼蒙上了一层雾气,那曾经的回忆不断涌入他的脑海,一个逃避了百年的名字映上心头。
王文新,我是王文新啊,我这一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观山河壮丽,听小桥流水,心静如止水,本以为仙人之境一步之遥,可是她的出现却是乱了心境,原来书上所言并非虚妄,只羡鸳鸯不羡仙。
上天垂怜,予我三年安宁,应知足,奈何人之将死,方知爱一个人是绝不会知足的,万年不够,万万年亦是不够,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方是最好。
他找回了自己的记忆,白发褪尽,长须散落,时光仿若逆流而回,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切似乎从未发生。
而他的面前立着一人,那人正是他自己。
“为何成仙?”那人眼中紫光流淌,面无表情,只是张口,空间便是迅速变化。
一片梧桐叶自抱朴仙眼前飘过,他微微抬头,此地正是七里梧桐林,而圆月当空,群星璀璨一如当年模样。
可惜,旧人不在,终难成书中之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成仙只为戮仙!”无数墨色文字自王文新体内涌出,于半空之中汇聚成一杆长枪,墨色文字不断流淌,阵阵狂风凭空而出。
“破仙!”王文新一声大喝,墨色长枪应声而动,刹那间贯穿了另一个自己的胸膛。
那人缓缓露出一抹笑容,似有几分释然,之后化为墨色文字融入长枪之中,尽数回拢融入王文新的体内。
九霄之上霞光万道,往昔之景一一浮现,此为诛仙劫。
王文新拔地而起,墨色文字在他手腕环绕,凝聚成一柄长剑,剑锋划破苍穹,斩断霞光,天地重复清明。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幽幽一叹,黯然神伤。
一滴泪水自九霄之上滚落,跌在尘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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