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烈日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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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天空不见白云几朵,干燥的空气炎热而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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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位于一个偏僻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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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陆,谢陆。爸爸姓谢,妈妈姓陆。这孩子啊还真是可怜!”一个女人摇摇头道,从手里抽出两张牌。“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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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7。”另一个女人亦不含糊接道,语气有些惋惜。“那可不是嘛!听说这孩子乖着嘞,就是话太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哑巴,估计就是给那俩家里人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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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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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摊到那样的父母倒霉呦!糟心哦!老谢家的也真是可怜,居然儿子儿媳妇都这瓦子德行。”又一女人唏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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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J。”对面女人啧啧了几声,语带嫌弃道:“就可惜了这谢陆娃子啊!他当爹的没本事赚钱,当妈的每天在外面偷人哩!他爷爷就整天抟着把破—枪,真是给我们村儿丢人,说出去都遭人笑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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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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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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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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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诶诶……过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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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一放假就丢到乡下来,带出去也没脸啊,一说那身份就……呵呵,可真是丢人。”女人嗤笑,睨了眼门缝那儿蹲着的的小小身影,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抓了抓被蚊子咬了形成的好几个包,又抽出三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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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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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放假过来也不读书,不写作业,像什么话!一点儿家教都没有见到我也不叫人,好歹也是他婶子!也是难怪了!幸好我家宝贝儿儿子女儿都没跟他玩,要是我也不许!瞧瞧那模样,谁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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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6。”女人随手挽了挽散乱的头发。“她婶子啊!你还是积点儿口德吧!这么小一孩子,也甭这样说,让孩子听到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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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听到怎么了?还能咬我不成?我可是她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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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你也甭说她,你自个儿整天不也到处说说,还说她呢!三个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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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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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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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10岁左右眉目清秀的男孩静静蹲在木屋前好似在看些什么,入目却是空落落的贫瘠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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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抿着唇,清澈的眼里划过受伤与愤怒,黑眸水雾凝聚着,湿漉漉的,再加上喉咙时不时的呜呜声,就犹如受伤的小兽受着伤却只能无力地舔着伤口低低呜咽着,可怜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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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还在继续着,而当事人之一也在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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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村人的闲言闲语每每都没有顾及到他也在,他也听到的,只因为他一向沉默寡言,年龄又小,没说什么,所以更是变本加厉地每天孜孜不倦当成饭后闲谈,他没办法当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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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可能不懂,他怎么会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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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话题里面的人,他的爸爸,他的妈妈,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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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法言述对她们的感觉,血浓与水,却又如同陌生人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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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很懂事,所有的事都压在心底,因此更加沉默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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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的炎热与沉闷,与所有的讨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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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谢陆不讨厌夏天,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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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陆,爷爷今天带你去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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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蓦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慈祥的老人瞳眸里明亮而炙热:“是用真—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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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子,哪里有真—枪,气—枪就差不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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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笑了笑,满是褶皱老茧的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分外宠溺与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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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夏天有了爷爷就变的分外明媚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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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他仅存的快乐的时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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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爷爷啊!爷爷是这世上最疼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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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爷爷,他爱上了枪。他更是有了梦想,他开始憧憬站在奥运金牌领奖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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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陆陆,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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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陆陆,肯定能拿上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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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给了他学枪的保证,但却被那个男人强力驳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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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不死的,小孩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老糊涂,有钱你不给我你给他?到底谁是你儿子啊?你怎么不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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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畜生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得奖?做梦吧你!信不信我报警说你们俩私藏枪—支,呵呵,到时候进局里省的我还要给你这个老不死的保释花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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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记住了,那个小畜生你爱管管,再这么下去我就把他送出去,随便寄到别人家给别人养猪放牛,到时候挨打还是死了你可别怨我!都是你自作自受!怎么办你自己想!不许你给那小畜生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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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望着爷爷佝偻的身影再一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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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最后还是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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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爷爷将那支枪毁了。枪扔到烧着柴火的炕里,变形,融化,渐渐变成了一推乌黑黑的丑陋东西,再被灰覆盖不见以往神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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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被阻碍但他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枪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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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模样,它身上每一个部分,都清清楚楚印刻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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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是不会放弃!无论是为了爷爷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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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省钱,不舍得花任何一分钱。他捡破烂捡空瓶捡木板卖掉,他买仿真—枪,小心翼翼藏好不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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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有停止练习过,后来他凭着对它的执着,有了第一把属于自己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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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花费了无数个昼夜和心血,花费他全部的积蓄按照记忆里的模样制造的第一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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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发铅弹命中,男孩觉得某种压抑在身体里的冲动和压抑终于得到了解脱和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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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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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曾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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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村里的人渐渐知道村里有个厉害的猎手,但无论别人还是爷爷都不知道是他。因为,他怕那个所谓的爸爸又要阻止他,他怕爷爷担忧,更怕那个阻止他的人,是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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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只因他只听得爷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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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担忧始终没有成真,它以另一种惨烈的方式宣告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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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爷爷走了,临死前的还是放不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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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毕生积蓄留给男孩的父亲,哀求着他保证一定要让男孩学枪,否则他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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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哭的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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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和悲伤,这个世界上最疼他的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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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会有一个对他说古老的故事伴他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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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会有一个人絮絮叨叨磨磨蹭蹭叮嘱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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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夸他记性好,又聪明,有志气,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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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全心全意教他用枪,陪他打猎,等他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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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摸着他的头说:“我家陆陆,真的是天生的神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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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为他将来担忧,为他规划美好的将来,将毕生精力都倾覆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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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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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个人走了,他的爷爷永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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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这一辈子一定要好好过,爷爷会在天上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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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始终没有叫过停,就算毁了枪,亦是。爷爷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努力与付出,更是因为知道,所以总在背后默默付出,这些,男孩在爷爷离开之后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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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男孩更加热爱枪,也愈发努力一定要奋发图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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