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初见歌鸟,半夏蛙鸣昏晓。
池鱼归渊,倦鸟还巢,窗棂锦绣花案深深镌刻在无尽夕阳里,斜影欲下,静和清欢。水榭前的轻纱随风扬起,又悠悠落下,如同少女的面纱,欲掩还休。只有树上的新蝉仿佛不知疲倦,没完没了地叫着。
侍女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扇,兮月摆弄着眼前的牡丹,神情倦淡,心目明媚,柔荑净手撩过一小片衣袂,露出光洁皓腕。
清芸低头小步走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女子高贵圣雅,一身杏红色曲裾着身,与夕阳一争高下。红唇齿白,明艳动人,像极了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又道:“夫人,陛下传人来说今晚不过来了。”
兮月仿若没有听到这话,依旧抚弄着娇艳似火的花儿。许久,也没有开口。
直到斜眼看见菱花镜里又隐隐映出熟悉的身影,才直起身子,淡然开口:“清芸,把饭菜都撤了罢。”语气里说不出的落寞。
清芸轻轻应了一声,欠身回头时,方瞧见高大威武的皇帝,“陛…”话音未落就被皇帝拦住,纵然动作再小,声音再轻,亦足已落入兮月耳朵。她佯装没察觉,依旧目视远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沉思着过往的美好。
皇帝自背后悄然而近,屏退宫人。一把圈住兮月,兮月面色一红,光天化日皇帝竟也如此伤风败俗。颔首嗔怪:“陛下怎么来了?”
皇帝的气息喷洒在兮月颈肩,惹得她发痒。皇帝轻笑回应:“爱妃早就知道朕要来不是?”
兮月面上挂着娇羞的笑,格外迷人,殊不知心里却是天差地别。“陛下净会取笑臣妾。”语罢便要推开皇帝圈在腰间的手。
皇帝顺着她的手,掰过她的身子,指尖刮她的鼻梁,“欲盖弥彰。”兮月低眉,那一低头的迷离,正好落下皇帝眼里,欣喜不已。“方才朕进来的时候,看你不肯用膳,为何?”皇帝殷切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兮月不敢抬头。“一人用这珍馐美馔,倒也味同嚼蜡。”
皇帝打断她:“北关战事吃紧,健儿尚且无粮,朕是皇帝,理应首当其冲,给我大齐百姓做个榜样!”
兮月掩嘴轻笑,唤来宫女将案几移至水榭,引皇帝在亭台里用膳。
余晖萦绕,远近飘渺色。
两人静静地,静静地嵌在一片夕阳之中,身影渺小却暖心。无语倒也安好,只要相视一笑便是天长地久。皇帝轻柔捋顺兮月被微风吹起的碎发,搁在耳后。眼中柔情万千,仿佛能滴下水来。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咫尺东墙,如隔世兮。”
兮月轻启红唇,回应他的话。含着笑意的眸子熠熠闪光。
皇帝握住兮月的手,低头轻轻摩挲,“有你相伴,共赏余晖,如此甚好。”兮月抽出手,抚摸皇帝眼下乌青,“操劳国事,陛下也得注意龙体。”声音柔柔的,如一阵清风吹进心底,荡起涟漪。皇帝装作无事,将兮月搂在怀里,“无妨,都是小事。”
兮月不说话,任由皇帝揽着她的肩,清风徐过,吹起心间涟漪。正欲昏昏欲睡,又听皇帝说:“只要你好,如此,朕就安心了。”兮月还是没说话,淡淡地笑了一下。皇帝搂着兮月的手微微收紧,人儿惊醒,柔声问道:“朝堂上的事儿,是不是又与父亲有关?”
皇帝有些愣怔,随即又点头。
她很通透。
眼波婉转,兮月释然一笑,皇帝只当她强颜欢笑,遂承诺她说:“朕会解决,还你父亲一个公道。”那么坚定。
兮月的父亲是前朝有名的魏相,自从祁昭灭周建齐后,魏家的门庭也变得落寞。若不是祁昭看重,又给了魏家重生的机会,作为前朝重臣,很难不被人怀疑,兮月在宫中日子也不会好过。
兮月忙回答,“臣妾无心过问朝堂之事……”皇帝回她,“朕不怪你。”欲言又止的他眼神有些飘离,忍不住开口道:“这些日子诸多流言,你可听到什么?”
她知道,却不想说。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皇帝点点头,“宫里人多口杂,人云亦云的,不知道也好,知道了权当没听到,若是有人以此事欺你辱你,你且告诉朕,朕会帮你。”
得一人,情牵己,心安矣。
兮月靠在皇帝肩上,纵然前路茫茫,皇帝也会承诺做她依赖的肩膀。兮月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黄昏洒在两人身上,旁人看了,不由想起了一个词语。
岁月静好。
……
次日,兮月揉揉酸软的身体,半睁美目靠在床边。今日杨妃宴请宫嫔,美其名曰为孔夫人贺喜,孔氏入宫多年,一直深居简出,伴随皇帝左右,却无所出。如今身怀龙嗣,皇帝颇为欣喜。她的欢喜就像在这平静的宫里落下一枚石子,可谁知道这底下藏有多少腥风血雨。
第1章 禁庭春昼(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