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一早便派了人在府门口候着,听到这边喧哗声,觉察不对,连忙迎了出来。傧相擦了擦额头冷汗,牵着马缰,把顾胜朝往府里引。
骏马迟疑地挪动了几步,然后停住。
顾胜朝勒马而立,表情一片空白。
他问苏府下人:“你家二小姐现在何处?”
这种时刻,该回什么好?下人自然不是傻子,殷勤答道:“姑爷,吉时将到,请先进府叙话,再提别事,老爷和夫人候着您呐。”
傧相在旁应和,他端详着顾胜朝的表情,越瞧越觉得不对。
昨晚……这位大少爷不知犯了哪门子失心疯,嚷嚷要退婚,被大夫人在祠堂罚跪了一宿。
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出问题吧?
他向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恍觉,连忙敲锣的敲锣,打鼓的打鼓,鞭炮齐鸣,傧相在前高喊迎亲的吉利话:
“羣祥既集,二族交欢。
敬兹新姻,六礼不愆。”
顾胜朝跟随着人流麻木地向前走,他耳力过人,听到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在窃窃私语:
“顾大少得罪了谁吧,找了这么群小儿来他婚事上喊晦气话。”
“啧,怎么能算晦气,那叫童言无忌啊,他顾家老大做的混账事,逼二小姐跳了井,这不是负心汉是什么?”
“苏三小姐跟自己亲姐抢男人……切,这么阴的人,顾胜朝也真敢娶。”
“你知道啥,人家苏三小姐,是侯爷掌上明珠,苏二小姐,那是后院里长大的杂草。娇花与野草,换你你选哪个?”
……
诸多等等,刺痛着顾胜朝的双眼。
他想起了母亲的话:
“身为人子,不能懂孝道识大体;身为人夫,不知担责,不知决断,前后踌躇,害人受难;身为一个男人,上对不起父母祖宗,下对不起你即将娶进门的妻子。你拿什么来跟我讨价还价!”
我是个无能的废人。
一片红泛喜色之中,他却茫然到眼眶通红。
这时,一曲悠然音色,蓦然从远方传来。
顾胜朝脊背一抖。
乐声似有似无,在空中飞散,仿若一缕青烟。
纵使庭前锣鼓喧哗,鼓乐声躁,亦未压过幽幽笛声。
就好像……有人在远方向他呼唤。
苏府大开庭门,引新婿入府,行奠雁之礼。
苏侯爷和苏家大夫人居于堂上,傧相将雁礼递给他,窥探他神色,小心翼翼道:“大少爷,该进礼了。”
顾胜朝这时,才仿佛从梦中初醒,眼神陡然清明。
他置雁于地,双膝跪地,先磕了三个响头。未待父母受之,顾胜朝抬首,先歉然道:“伯父伯母在上,先容小侄道一声罪过。”
他未改称谓,而是以侄辈自称,围观众人哗然。
苏侯爷挑起眼梢,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大喜之日,为何告罪?”
顾胜朝道:“只因小侄心中有一事未结。小侄先前,因诸方杂因,退了贵府二小姐的婚约,改娶三小姐。一诺既成,毁信有愧;再言再毁,颜面涂地。我本不愿忤逆父母恩伦,皇家厚待,但今日思来想去,终不愿一错再错,为我这废物,再耽误窈窕佳人。”
他俯身拜下,长跪不起:“今日,小侄无法再娶三小姐为妻,实言禀告,还望伯父伯母见谅。”
苏府正堂前,本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行礼,纳聘,鼓乐,车卒,这群人全挤做一团,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堂中跪拜着的顾公子。
搞什么,大婚之日,新郎当场悔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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