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俯下身去,虚扶了一把。
那脸上和笑着,眼神却往左右扫过,很是疑惑。
“怎么,公子没来接旨?”
“皇上之恩,国公之情,夫人之礼,公子身份尊贵,岂能不在?”
在丫鬟的搀扶下,王妃缓缓起身。
她低垂着鼻翼,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夺目而出,面向小夏子,略微欠欠身。
“公公见谅。”
“并非犬子无礼,只是……只是大世子病重……”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
小夏亦是一震。
“怎么?大世子他?”
面前人早已泣不成声,喉咙哽咽,只用锦帕捂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小夏子见状,只得躬身作揖道:
“奴才明白了!”
“大世子吉人自有天相,还请王妃节哀。”
王妃点点头。
大堂内,顿时雅雀无声。
夏公公虽是个奴才,却是皇上的贴心人,今日他来,一是奉命宣旨,再个也走动走动,亲眼看看这府内的情形。
想起主子的话,他万般为难。
但现下场景,若是硬性进入,也只怕太过牵强,引起众人的怀疑。
因此,也只得作罢!
正想着,面前人却再次跪下。
“请公公代臣妇,向皇上转达罪过,犬子与大世子手足情深,实在是……实在是无心违逆!”
小夏子吃了一吓。
他一甩拂尘,急忙伸手去扶。
“王妃快请起,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哪知是这番情景?皇上贤君明主,以孝悌治天下,自然不会怪罪。”
“事儿已办完,奴才不便久留。”
说着,他往地上打了一个千儿。
“奴才告退!”
“公公且慢……”
随着一个轻拍,一盘沉甸甸的金子,如同方士的幻术般,猛然出现在眼前。
王妃脸颊带泪,勉强笑笑。
“公公辛苦,聊表敬意。”
不料面前人瞥过一眼,神情淡淡的。
他挺直了腰板,面纵然和气,却不卑不亢,推辞道:“王妃客气,奴才身受皇命,恕难接纳,多谢王妃的好意!”
“奴才告辞!”
说完,小夏子转身离去,速度极快。
她呆怔地站在堂中。
看着那面背影,一股深深寒意,蓦然笼上心头。
身上这命服,犹如千金重担,压得人喘不过气!看着手上澄黄的锦盒,王妃淡淡道:
“吩咐下去,设香案供奉。”
“是。”
丫头嫣彩朝后院跑来,见宣旨的人还没走,便不敢上前,悄悄地藏在那花帘后,不住地觑着。
见人离开,她“刷”地一下跳出来。
“王妃,不好了!”
“大世子……大世子快不行了……”
“什么?!”
王妃惊吓一跳,瞪大了双眼,霎时脑袋内“嗡嗡”作响,如同五雷轰顶!
嫣彩急得连连跺脚。
“王妃……”
“您……您快去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她说这话时,已经带着哭腔。
“我知道……我知道……”
两行热烈滚滚流下,她如同木偶般,一边喃喃着,一边往内堂挪动步子。
“走,快走!”
“……”
平日端庄自持的美人,此刻却刹那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她的步子越来越快……
穿过抄手门廊,行过花帘。
冬日里,那些染殷着绿的宫角梅,红瘦残褪,只剩下开尽的枯朵,还挂在孤零零的枝丫上。
凤舞九歌人
凤舞九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