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遮盖的笼子里,鸟儿仿佛得了信号,拥着往笼口外飞去,一下子就飞到了对面的屋檐顶。
“啊,都走了。”蛮蛮慢了一拍。
周提无所谓,剩下这些卖相不佳的,他本就打算提回去。
刚好在人群中不小心被挤掉了笼子,倒不如放生了它们。
他拉着蛮蛮继续往后退,低声说:“没事,不要了。”
他们一步一步慢慢退出了拥挤的人群,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中。
蛮蛮赶紧从周提的怀里钻出来。
周提从她手里拿过竹笼,问她:“就你一个人?”
她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多危险。
“我,我和胡大郎他们走散了。”蛮蛮磕巴着说。
周提皱眉,瞧了瞧外头随着队伍不断前行的人群,提议:“我先把你送到街尾的大榕树下,等他们回来找吧。”
那里是回镇东的必经之地。
蛮蛮只得点头。
还在胡二郎还没有玩脱头了,他俩被人群挤了几步就发现过来蛮蛮不见了。
他们逆着人群往回一直走,焦虑地喊着蛮蛮的名字。
远远看见站在树下的小姑娘,才放下心。
“蛮蛮,对不起,都怪我贪玩,”胡二郎急得脸红耳赤。
一旁周提脸无表情,看得他更加愧疚和虚心。
蛮蛮摇了摇头没有怪他。
“还好有周提带我出来。”她说。
胡二郎虽早对周提改观,心底里还是隐约对他亲近不起来,但他毕竟帮了蛮蛮。
他呐呐地道谢。
周提没有多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眼下就快到正午,园子里的杂技表演估计要开始了……”胡大郎提醒一句。
胡二郎又打起精神来,拉过蛮蛮,说:“走,我们赶快过去杨府吧。”
他瞧了一眼周提,又飞快补充:“这次我们避开主街人流,从后院过去,保证不会弄丢你的。”
他说到最后看向蛮蛮。
周提听了他们的话,默了一下,说:“那我回去了。”
他说完就要转身。
他走得突然,蛮蛮“诶”了一声,又想不出词,讪讪一笑,含糊地说了一声谢谢。
周提淡淡点头,提着笼子慢慢往镇东方向走去。
*
中午的杂技表演很是精彩,胡家兄弟在一旁吃着盘里的花生一边喝彩,蛮蛮也是连连拍掌。
这头,周提回了家,糊弄过午饭,看了天上的火辣日头,转身回屋里。
今日在人群中护着人,一时不察腰部被撞了几下,他找来铁打酒,熟练地用掌心搓揉着伤口。
屋内阴凉,药酒抹在皮肤上,散去了不少体内热气,周提昏昏欲睡。
这一睡,竟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时而清晰时而混乱,却真实得可怕。
他一时梦见自己缠着阿父非要上山去打猎,一时又倚在阿母床前,捧着黑漆漆的汤药心急如焚。
他梦见他在林里行走,猛兽的叫声仿佛近在耳边,场景一转,他又回到巷子的转角处,看那群孩子一哄而散。
梦中得他觉得少了些什么,却死活想不起来。
最后,场景定格在院子里,他拿着小刀仔细地削着手里的竹条,大门被人推开,模糊间进来了一妇人。
他微低着头,耳边的声音却很清晰。
“周提,妥了,我把你的话转告了镇北柳家婆娘,她得了你这屋子,答应得爽快,这婚事成了,过几天你只管去柳家把你那小娘子领回来便是……”
“嗯。”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诶,你孤寡惯了,小娘子来后,你若还是这般冷淡模样,倒真要吓着别人……”
那妇人的声音喋喋不休,生生把周提从梦里轰了出来。
他一睁眼,面露迷惘。
柳家的姑娘,据他所知,柳富只有一个妹妹柳小青罢了。
屋外的日光已经顺着打开的门窗,悄无声息地爬进来。
周提静静地坐在床榻边,迷茫的神色渐渐回笼,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青天白日,竟做了回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