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大约半个月后,柳小青哀求柳姨娘让自己也去上学。
柳姨娘皱眉:“一个姑娘家,学这些有何用,倒不如在家多绣几朵花。”
虽然礼朝学风蔚然,但乡镇上依然有一些人保留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旧思想,柳姨娘便是其中之一。
在她眼里,柳富去念书是为了求取功名,柳小青去念书就是白花钱。
柳小青看阿母不同意,便来学堂找上谢夫子。
她远远看着学堂上认真听课的学生,心里拧巴。
柳小青自问对念书并没有太大热情,眼下求着柳姨娘也不过是看不得人人都去,唯独自己是个例外。
少女的心思总是敏感。
柳小青平时结交了几个镇上的富家小姐,玩伴的感情谈不上,只不过她们看柳小青出些主意还不错,平日里也叫上她一起罢了。
自学堂开了以来,就有几个小姐家里交了束侑,让她们念书去。
柳小青觉得自己落了单。
尤其得知谢家表妹也去了学堂,她更待不住,才求了阿母。
既然阿母不答应,去求谢叔父也是一样的。
她早早侯在门边,待谢叔父一下课,便跑上去说明来意。
谢夫子心善,加上心里对求学之人总是格外宽容。他找了柳姨娘,苦心劝了一阵,又表明可以免了柳小青的学费,让柳姨娘莫要担心多了负担。
柳姨娘不好拂谢夫子的脸,她也想开了,柳小青去学堂还可以多多接触蛮蛮,两家感情好了,往后有大的得益。
于是,没多久,柳小青便进了已班。
蛮蛮对此没有多大反感。
上一辈子柳表姐根本就没有机会到学堂上来,到了岁数就被柳姨娘嫁出去给隔壁镇的富户。
不管她如今为何要来念书,都是好事一桩。
镇上愿意来学舍的小姑娘比同龄的少年要少得多,大多数人还保留着旧的思想,唯有一些书香人家或者富户,窥得朝都女子也可上学的风气,早早把女儿送来学堂。
上一辈的事情已然过去,她怨恨上一世的柳家人,但这份怨恨仅仅止步于那一世里。
重来一次,谁也无法预料往后的日子,蛮蛮心思实在藏不下那些怨怼,柳姨娘一家往后如何,她也管不着。
蛮蛮的心那么小,里面有她和阿父就好。
*
谁知柳小青初来学堂就来招惹了人。
其实事情也不大,只不过堂上大家刚好两两成座,偏生柳小青来了,多了一个人,她蓦自觉得尴尬,便希望央得蛮蛮点头同意搬来和她坐。
蛮蛮和杨书雅这些天来早就相熟,两人兴趣相投,她并不想留下书雅一人。
柳小青下课后堵在蛮蛮一桌旁边,尬着脸劝自己这个小表妹。
她私心里觉得蛮蛮就应该听她说,两人是亲戚,自当要坐在一起。
蛮蛮摇摇头,慢吞吞地说:“青表姐,我不想搬。”
语气没有多强硬,但是谁都听出话里的坚定。
柳小青一时生气,哼了一声就转身,不察身后刚过来的少年,便出了事。
赵构端着装满热茶的竹筒,没有提防柳小青这一撞,手里的东西打翻了个转,热茶混着几片黑茶叶全洒在手上,把虎牙处烫出了红印。
“嘶,”赵构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他捂住右手,狠狠地瞪着柳小青。
“我……我不知道你在啊,”柳小青见撞了人,心一慌,说话没了稳妥,下意识撇开自己的责任。
她煞白着脸,双手绞在一起,神色几变,又强行压下慌乱,学着自己阿母与人争辩的模样,理直气壮地说:“你自己撞上来,怪……怪得了我么。”
本就下学堂的时间,西席这边剩不了几人,柳小青也不待赵构回话,心虚地匆匆离去,仿佛刚才那事没有发生过。
赵构被气疯了,嚷嚷着:“我要告诉夫子和爹爹。”
赵构的爹爹在镇上开着大客栈,很是护短,尤其对独子赵构,多是有求必应。若听说儿子被浇了热茶,肯定会找柳家讨说法。
赵构心想定要爹让那丫头给自己赔罪。
蛮蛮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眼看赵构的右手红了一大遍,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往东西席之间的水井走去。
这伤口需得快快拿凉水冲洗,若久了,谁料会长大什么大水泡来。
赵构不防蛮蛮这么一拉,酿跄着脚步跟了过去。
凉水冲在他的手上,缓解了那片灼热的疼感,他哼哼唧唧几声,偷偷抬眼瞧了瞧前面这个不吭一声的蛮蛮。
小姑娘弯着腰拿着水瓢认真地从上面缓缓倒下水,他被迫蹲在地上,自觉伸着右手。
赵构心里嘀咕,谢蛮莫不是要替她表姐求情?
他没好气地说:“这事我准得告诉夫子。”
“哦,”蛮蛮眉头也没皱,又拿过一瓢,继续往下冲水,语气淡淡的,仿佛压根没听清楚赵构的话。
他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蛮蛮心里发笑,一边倒水一边说:“你告不告状,我可不管。”
她观察了一下赵构的手,见红肿消了些,想起阿父在后舍放了药箱,里面肯定有烫伤的膏药,便抛下一句“等着”,就跑走了。
赵构被蛮蛮弄得莫名,呆呆地蹲在原地,刚才的嚣张少了几分。
没一会儿,就见到蛮蛮噔噔噔从后舍回来,手上拿了膏药。
她看了眼赵构,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叹气,只好认命地用小手指往膏药盒戳了一块,嫌弃地往赵构手上抹开,动作却是轻柔。
那凉凉的膏体抹上来,赵构才开始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说着:“我来,我自己来抹……”
第11章 争执(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