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分惊恐中醒来的那一刹那,温如玉冒了一身的冷汗,整颗心都在噗噗乱颤,柔软的亵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甚是黏腻难忍。
虚软的双手缓缓拂过身下踏实舒适的床榻,温如玉瞪大了双眼低喊出声:“我,没有死吗?”
她分明记得自己刚刚被那些人逼得走投无路,一脚踩空从悬崖上凌空坠落,直到现在都还觉得头晕目眩,无法稳住自己,这样竟然都能活着?
可真是命大啊……
她呵呵自嘲了两声:“原来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不在乎,原以为可以置生死于度外,可真正到了那等关头,又比谁都想活下去,活着去见爹娘哥哥,活着将淮儿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想到孩子,她伸手摸了摸肚皮,却没有摸到印象中的圆润,纤细不盈一握的小蛮腰哪里像是怀着孕!
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失去孩子的慌乱让温如玉猛然坐起身,她胆战心惊地掀起了亵衣下摆,眼前莹白无暇的肚皮,相当的紧致平滑,似乎,不太对?
理智渐渐回笼,一个个疑点蜂拥而来,一股脑地窜进了她的脑海。
“我不是刚刚从悬崖上落下来吗,怎么浑身上下一点伤痛都没有?”
“我的孩子呢?就算落了胎,已经八个月的肚皮也不该一夕之间变回少女模样。”
“谁救了我?那样峭壁林立的悬崖,根本没有可以下去的路,谁能救我?”
带着层层疑惑,温如玉小心翼翼地回身下了床榻,将脚丫子伸进碧玉簪花的秋香色绣鞋中,左右顾盼,打量着自己所处的这个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拔步床两旁悬挂的青纱幔帐,蚊蝇不多的时节,她总是让丫鬟用流苏垂绳将它们紧紧缠绕住。往外看去,纯然是少女闺阁的装扮,几支即将燃尽的红烛在烛台上冒着盈盈火光,迷迷蒙蒙间照亮了大半个屋子,也照亮了屋子正中红檀木雕就的屏风,屏风上绣的是前朝大家王奔的池塘春雨图,透过屏风上雨滴的点点波纹,可以隐隐约约看见窗台边上摆着一张黄花梨造的案桌,案桌上端端正正放了一套看似低调、实则价逾千金的文房四宝,光是那方金蟾吐露柳州砚,就够让人眼馋的了。
温如玉步履凌乱地走到案桌前,看到上面未曾收起的《千字文》手抄,震惊地大退了一步。
这不可能!
她惊慌失措地冲到梳妆台前,看到打磨光亮的镜子里映出了一个约莫十七八岁、两颊丰润的少女。
她难以置信地伸手去触摸镜子里的少女,越发骇然地发现,镜中少女也是一脸恍若在梦中的样子,朝她伸出手来。
流云飞仙髻,莹润鹅蛋脸,黛色烟柳眉,水润桃花眸,翘尖秀鼻头,菱角含笑唇。
她呆愣当场:“这是我啊,怎么好像年轻了许多,我脸上的伤呢?我怎么变回刚进镇北侯府时的模样了?”
屋中这一应摆设,竟也与她在镇北侯府时的闺房陈列分毫无差,尤其案桌上摆的《千字文》手抄,上面的字迹形散神更散,落笔毫无章法,分明是她刚学写字时才有的笔法。
“谁会留着我那时候的手抄?就算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该看得出来,这些字用七扭八歪、抖抖索索都不足以深刻形容出它的丑。”
温如玉嘴里碎碎念着,在屋中缓缓踱步,来回思量:“太不可思议了!我刚刚是做了一个荒诞不经的噩梦吗?竟然梦见那么坎坷而绝望的未来,还把自己吓醒了?!”
温如玉想到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软软地瘫坐在地上,掩面低声啜泣了起来:“太好了,这些都是假的!”
她还是镇北侯流落乡间刚刚认回的女儿,不是什么偷梁换柱的冒牌货;也没有依照婚约嫁给江东王世子宋筠庭,六年来跟他日日相看两相厌;更没有在丰城弄丢江东王最小的儿子宋筠彦,被宋家人视作蛇蝎毒妇,自然……也没有淮儿。
她最最庆幸的就是淮儿也是不存在的,她再也不用担心淮儿跟着她一起颠沛流离受尽磨难,随时在小产的边缘行走,最后却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要被剥夺。
第1章 噩梦惊魂(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