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弘治十五年,《大明会典》修成,他被破格提升为左春坊大学士,充任东宫侍讲。
一年有余,整整一年有余没见过太子如此正经的模样了!
杨廷和心中一阵激荡,浑浊的老泪迅速盈满眼眶,激动得不能自已。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竖子今日想玩什么花样?
激动归激动,杨大学士这么多年的风浪不是白经历的,脑海中铃铃大作,却不动声色地朝朱厚照点点头。
朱厚照站起身,恭恭敬敬朝杨廷和长长一揖,标准的儒家礼仪:“学生厚照,见过杨先生。”
他叫我先生了……
杨廷和感动得老泪又流了出来,幸福的眩晕感令他身躯有些摇晃,教导太子殿下一年多以来,还是第一回称呼他先生。
杨廷和很快就平复了情绪,今日如此反常,这竖子打算翻天么?
“殿下免礼,老臣教殿下圣人之学。为殿下来日垂拱天下筑基培元,还望殿下一心向学,勿负陛下所望,勿负天下所望。”
“是,辛苦杨先生了。”朱厚照表情肃穆地又施了一礼。
杨廷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儿,仰天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然后朝自己的老师专座走去,坐下之前,杨廷和健狐疑地瞧着属于自己的那张绣凳。伸出脚尖试探般踢了一下,凳子纹丝不动。
“未设机关害我……他到底埋伏了何种阴谋等着老夫?”杨廷和越来越焦虑了。
战兢忐忑地落座,杨廷和捋着花白的胡须刚待开始授课。朱厚照又亲手端着一杯热茶朝他面前恭敬一递。
“先生授课辛苦,学生为您奉上清茶以润口舌。”
杨廷和眼皮一抽,来了,终于来了,这杯茶里必然有名堂,多半掺了泻药想令老夫出丑……
“谢殿下挂怀,老臣不渴。”
朱厚照也不勉强,淡淡一笑,命人拿了一个空茶盏儿来,从那杯热茶中匀出了小半盏儿。一口饮尽。
杨廷和又呆住了。
大殿里里长久的沉默之后,杨廷和怆然一叹:“殿下,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到底想做什么?”
朱厚照朝他甜甜一笑:“学生坐在这里当然想读圣贤书,不然还能做什么?”
杨廷和凄然道:“殿下。老臣年已老迈,受不得惊,您还是直说了吧。”
朱厚照重申道:“学生真的只想跟着先生学知识。”
杨廷和一脸不信,教导他一年多,说句不害臊的话,太子是个什么玩意儿他都比太子他老子还清楚,给你面子还装病告假,不给你面子就直接旷课。
杨廷和嘴角微扯……
玩世不恭的太子突然有一天对你礼貌有加,添茶奉水,告诉你想跟着你好好读圣贤书,谁信?
就算悬崖勒马,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也要有一个转变的过程啊,这才一夜功夫就变了个人,杨大学士表示玩不起,这副老迈的年纪更是折腾不起。
带着提心吊胆的情绪给朱厚照上了一个时辰的课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下课,
次日,朱厚照对杨廷和的态度更恭敬了,这次杨廷和坚持了大半个时辰。
第三日,杨廷和的心理压力更大了,咬着牙关勉强挺住半个时辰。
第四日,杨大学士终于崩溃了,大手一挥,“太子殿下,你还是去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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