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岔路,文姝笑着挥手作别。走不几步,迎面过来一个中年人,白面布衣,寥落清癯,面孔与文姝有几分相像。“姝儿你都到这儿了,我还打算去镇里接你。”
“爹,现在大中午的,我一个人回去没事。”
是她爹,商弘羊感觉心砰砰砰的跳,有种见丈人的感觉。文姝父亲扫过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
“我同学商弘羊,也在学馆读书的,功夫练的最好。”
“你就是商弘羊?听说过,程先生的得意弟子。”文姝父亲接过文姝的小包裹,笑着向商弘羊打招呼。
“得意弟子当不起,只是先生身边多待了几年。”商弘羊心下暗喜,嘴上却很谦逊。
“不是谁都能跟程先生学五年的。先生的那一身功夫,到手了吧?”
“不敢说到手,也就一套五行拳打的多,熟练些。”
商弘羊打点起精神,满以为继续攀谈下去,争取留个好印象。谁知文父背好包裹,对商弘羊挥挥手,转身走了。文姝急忙跟上。
“文姝。”商弘羊话到嘴巴,却没发出声。 目送父女二人就这么走了,头都没回。 商弘羊站在路口,呆呆着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又一个转弯处。 心里一番大起大落,好一会儿才恢复自然。
是了,文姝他爹听说过我,想必是程先生那么多学生,读五年的就自己一个。只要文姝和他爹说起学馆的事,很难不提起自己。未必是文姝对自己多么上心,人家也就是随口一提罢了。她爹和我说了几句,也就是礼貌罢了,是我想多了。
商弘羊想追过去,犹豫了一下,没动;想喊一声,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他的背篓滑倒到地上,行李滚了一地。他猛的一拳击出,眼见一棵小树即将被摧,却又猛的收回,闷哼一声,倒退一步,显然不好受。
“这树何故,我岂能无故牵连之?”
“你既无意于我,为何进出总是偷偷的觑我一眼?”
站立良久,商弘羊默默的收拾好行李,重新上路。
回到百丈崖的家中,已经是半下午了,平时一个时辰的路,商弘羊走了两个时辰。
当商父看到商弘羊的时候,见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吃了一惊。“二儿,你怎么啦?出事了?”
商弘羊原名商宏二,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因为他哥是商弘大。只是先生带着读了几篇《盐铁论》,见他心生羡慕,颇有立下大志的样子,加上弘二这名字上不了台面,就做主改名商弘羊,以示效法桑弘羊。只是百丈崖的叔伯兄弟,依旧叫他的小名,“二儿”有之,“小二”有之,“老二”亦有之。
“没事,就是饿了,有点累。”商弘羊饿是真的,自从五行炼五脏后,气血消耗大,吃得多,饿得快, 这大半个月,照例下午要加餐的。 累,也是真的,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和文姝说点什么,但话都没有机会出口,就泄的一干二净。就像路边打出的那一拳,半途收回,比打实了要难受。 他很想找个人说说,但这个人不是父亲。父亲对他很好很好,但这话,却不好对父亲说起。
那边母亲从厨房间探出头来,对商父使了个颜色。“饿了就快吃罢。我捉摸着你今天要回来,一早就把野猪肉给炖上了,你爹昨天夹住的。”
闻着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商弘羊深深吸了口气。也许,我早该料到这个结果,一起读书三年,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也许,她不经意间瞟向我这边的眼神,是看我同桌的? 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一时间,内心浓浓的失落和悲伤,化为了淡淡的惆怅和怀念。
母亲端上来一大海碗野猪肉,还有一碗饭。商弘羊接过,把滚烫的肉汤浇在饭上,滋滋的响,雪白的米粒在汤中沉浮,发出浓浓的香气。商弘羊夹过肉,恶狠狠的啃了一口,满嘴都是油,端起汤泡饭,唏哩呼噜的吃了起来,也不嫌热。几口下肚,好不畅快,长嘘一口气,感觉好了很多。
饭罢,商母去收拾碗筷,父亲坐在一边。
“爹,娘。”商弘羊犹豫了一下道:“我五行拳功力最近增长很快,先生说该教的都已教了,让我在家自个儿练习,七月去找他,还许诺我一桩大机缘。到时可能要呆上几个月时间。”
“我说怎么把被褥铺盖都带回来了。回来也好,跟你爹打猎采药,攒点钱娶亲。”母亲听得商弘羊不再读,倒是很开心。
“什么大机缘?”父亲毕竟不同,关注的点不一样? “是去县学还是哪里? 听说程先生儿子、程少华现在县里做的挺好。”
“我也不知道。应该不是去县里。 先生让我多往山里走走。这机缘可能就落在这千峰山里。”
“这就怪了,先生书读的好,武功也是乡里一把好手, 这可山里吗。”父亲摇摇头,不再多想。“那就听先生的,还能害你不成? 反正你不读书了,你哥在县里铁匠铺子,你就先和我采药打猎吧。找个机会也去县里。 只是你几个叔叔伯伯怕要失望了。他们还指望着读书中秀才中举人,给这百丈崖谋点好处。”
商弘羊知道,中了秀才,就跻身士的阶层,可以免除徭役,见县官不跪。中了举人,乡邻就能把土地山场挂到自己名下,有一定的免税额。
第三章 父子之间(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