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三重拉着行李走出车站,刚走出出站口,他就看见爸爸妈妈站在那里向里张望。他跑过去叫爸爸妈妈。古友良一句:“你回来了”。便接过行李。董依娴高兴的把他搂在怀里,心肝宝贝乱叫。演绎过一家人久别重逢的桥段。然后,到停车场取车,放好行李,开车回家。
古老的武威仿佛返老还童,已不复往昔黄沙漫漫的破败古城,已经是一座充满时尚活力的现代化的城市,街道宽阔笔直,高楼鳞次栉比,满街的车辆和行人,拥攘嘈杂,在夏季的气温里,骚动着活力和激情,仿佛进入青春期的少年男女。古三重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道,有种游子回家的心情。
回到家里,爸爸妈妈叫古三重先休息,他们开始忙着做饭,做的都是他最爱吃的。有沙漠土鸡,黄焖羊肉,武威腊肉和酿皮。这些都是古友良下午提前在最有名的特色饭店买回来的,他只在家里作‘行面’和冰糖圆枣茯茶,‘行面’和冰糖圆枣茯茶是武威最有名的名吃《三套车》里的两样,《三套车》它包括凉州行面、腊肉、冰糖圆枣茯茶。据说相传清代名将左宗棠去新疆平叛途经凉州,因连日征战,人马劳顿,有位神厨用其祖传秘方精制一种特色卤肉,用祁连山的十八味名贵药材整制的健身营养茶,以产生于皇娘娘台的圣水酿造的烧酒,配以凉州民间盛行的行面献于左宗棠将军,左将军食之大喜。曰:[此乃我军“三套车”也,缺一不可。]随用之犒劳三军,令士气大振,百战不殆。此后“三套车”在凉州等地广为流传。
古友良做饭的手艺很好,他们家的饭都是他做的。每次回家,古三重都吵嚷抱怨着说:在广州饭菜不合口味,吃不惯,吃不好。好象受了多大的委屈。就象狗改不了吃屎,好多人的饮食习惯也是一辈子也改不了的。在广州除了大米还是大米,少有面食,更没有他们家乡的行面,酿皮,搅团。看饭菜上桌,古三重不顾妈妈以前给他吃饭时立下的饭桌上的规矩,只顾猛吃。看古三重不顾斯文狼吞虎咽的样子,两口子不觉有点心痛,想孩子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处。董依娴也不忍斥责古三重吃相难看了,虽然,她心里还是微微有些许不满。
吃过晚饭,天已大黑,他坐在沙发上陪着爸妈说话。说到这次坐车回家的经历,古三重对绿皮火车好一顿议论吐槽,先说车走走停停跑的好慢,后又说座位的硬不舒服。这一路把他的屁股都坐痛了。饭菜也特别难吃。仿佛这趟旅程使他受了好多痛苦。
“谁让你放着飞机高铁不坐,非要心血来潮的坐普客。自己找罪受,能怪谁。”董依娴道。又忽然想起,“你的那个和你同车的女同学呢,怎么下车没有看见?”
“她先出来了”。
“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董依娴一副怀疑的眼神和语气。
“没有,怎么可能。你的话我可一直牢记在心上。”
“那就好”。
过了一会,“妈,我给你买了一套化妆品,过两天快递就到了。”一直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买什么化妆品,乱花钱。我自己有。在说你会买什么化妆品。”
“这是新上市的牌子,效果好的很。广州那边的女人都在抢。”古三重夸大其词道。
“是吗?”
“到时候你一用就知道了。”
“谢谢儿子,知道给妈妈买礼物了。”看着儿子长大,董依娴感到开心和安慰。
这之后,又说了些离别重逢后的闲话。这种聊天,就象家里平时吃的家常便饭不咸不淡的没有多大的趣味。这时候,古三重圆圆的张大嘴,大大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这两天坐车实在辛苦劳累,此时更觉得困倦,便去睡觉了。这觉昏天黑地睡的踏实、安稳,香甜的连梦都不曾做过一个。待他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放假在家的董依娴叫他赶紧起床收拾,他们今天要到姥爷家去看姥爷。
董汉文老先生住在先人留下的古老的大宅里,这大宅比过去的规模已大大缩水了许多,只留下一个四合主院。大门是一个砖木结构的飞檐门楼,上有斑驳灰暗的《董宅》二字。走进大门,座北向南是有着木制廊厦的三间堂屋,左右两侧各有一套间。廊厦和门窗用木雕镶嵌,墙壁青砖刻花,古色古香非常精美。只是颜色暗黑显得古旧了些。这反而使它越发显得古朴大气。这房子要比普通的房屋高大宽敞许多。院子东西两边各是三间厢房。院内青砖铺地,中间有一花园,点缀花木奇石。还有一株大葡萄架,枝干蜿蜒盘绕,葡萄串青翠欲滴。浓荫婆娑,遮蔽半个院子,正是夏日纳凉的好所在。整个院子占地大约一亩三分地,建筑风格极具西北特色。这院子在市中心孤零零的被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包围着。就象光鲜亮丽的时装上面打了一块补丁,是哪么格格不入的让人不舒服。
这座院子虽然有些年代,但还不够象贾坛故居一样成为古文化遗址。它的建筑风格既无突出的特色,里面也没有发生过惊天动地的故事,更没有出过举世的名人。所以,它还只能算是一座普通老宅。
两年前,有一有钱的房地产开发商看中这块市中心的黄金之地,想投资开发,做成高档私房菜餐厅或推到重建,建成高档私人住宅。过来和董老先生商量。开发商知道董老先生是官员退休,又打听到他的子女也都当着不大不小的官,不敢出价太低,给到一千多万,以为能打动董老先生。怎奈董老先生不肯,说这一亩三分地是祖宗留下的祖产,不能买卖,便拒绝了。开发商失望而归,却不死心,一直念念不忘。
小儿子董一斌两口子做梦也想不到这没人爱住的破房子会值这么多钱,被这数字吓到了,不觉见钱眼开,只想答应,却被董老先生大骂两人败家不孝,要想买房,除非等我死了。吓得两口子从此再不敢吭声,心里却又怪又骂老汉是老不死的老糊涂,恨不得诅咒老汉赶快立马死掉。董依娴和哥哥妹妹分析研究此事,觉得此事可以协商,根据市场行情和以后的升值空间,价格如果能在提高一倍,就可答应。只是鉴于老父亲的态度坚决,四个人都没有再说。想在父亲百年之后,在做打算。
母子俩开门进院。年近八旬的董汉文老先生坐在门口回廊里的躺椅上,躺椅的旁边放一小几,几上放着茶杯和其它小件杂物。他满头白发,面色清瘦,毫无生机。头几年老伴去世后,他便一蹶不振。他现在和小儿子董一斌生活在一起。
古三重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趴在姥爷耳边,大声说:“爷,我回来了。”董老先生前几年得了一场大病,身体一下垮了下来,特别是愈后双耳听力大降,耳聋到失聪,和他说话,全靠大喊,让人着实吃力。虽然,子女给他佩了助听器,但是效果不大,久而久之,交流更加困难。
董老先生用一只手拉住古三重的手,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声音浑浊的道:“娃,你回来了。”
古三重看着姥爷,老人的身体就象这破败衰老的老院子,一天不如一天的在腐朽。看着姥爷衰老的模样,他感到老人抓住自己手的那只手是那么的衰弱无力。想到自己小时,姥爷对自己的宠爱,心酸的眼睛汪泪。
“娃,去给先人上香。”董老先生用手向屋里指了指。
大学毕业回来,就象古代金榜题名,衣锦还乡,要先拜列祖列宗,谢先人萌阴庇佑,这是做后辈子孙的规矩。古三重明白,姥爷这是要他去给先人上香磕头。告诉先人他大学毕业回来了。这是中国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传统。只可惜,这优良传统在当今社会已经难以为继正在慢慢没落消亡。就象许多已经消失的文化传承一样。
走进堂屋,屋内装修还算现代,正中挂一副山水中堂,两边一副对联:上联:竹雨松风琴韵,下联:茶烟梧月书声。中堂下放长条案,条案前是一张八仙方桌,左右两边配扶手椅,都是价值不菲年代久远的红木旧物。条案上摆放着先人遗像,遗像前有古铜香炉。两边各摆放一个可在香港佳士得拍卖的釉下青花山水花瓶。堂屋用大博古架左右隔开,变成三间。博古架上摆放着瓶、罐、盘,陶、瓷、玉等各种玉器古玩及工艺品。左边一间是文化艺术,里面布挂摆放字画古玩。里面的套间是书房。右面一间是生活起居,里面摆放着电视、冰箱。沙发、茶几。里面的套间是卧室。整个堂屋显得古色古香又充满现代气息。这种布置,虽然空间通透,但是,由于东西太多,还是显得有点狭小拥挤局促。
古三重走进堂屋,他取香点着,插进香炉,恭敬虔诚的双膝跪下冲先人遗像磕头三个。告知董家所有列祖列宗,自己毕业回来了。看着香烟袅袅直上,这香烟仿佛能直达天堂,他们董家的所有祖先都能凭这缕青烟得到他大学毕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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