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慢慢寒冷起来,学校里银杏树的叶子完全变黄,再一次铺满了小径。夏知再次过去散步的时候,觉得树干都丧失了生命的气息。生命的脉络仍在,气息却浅淡了。她越来越累,并不知道为什么而累,只是莫名提不起精神来。小城那样小,小到她快无处可逃一样。有时候她会莫名开始错乱,开始疑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上课犯困的次数越来越多,班主任已经习惯了,骂也骂了,谈话也谈了,罚抄课文,罚做卫生,可是夏知就像,他只能想到四个字——死性不改。
这个女孩子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就数学太差了,文综放到年级里都算是数一数二,数学成天考不及格。他曾经也是个文科生,就是想不通,这一门数学怎么会把人难成这样。夏知心里明镜似的,她不过占了点自己知识面广的好处,脑子转的快一点,数学需要人静心研究,她连公式都背不全,去哪里考及格。
她还是不懂,一个大学到底意味着什么,众人眼中的象牙塔,对她来说就好像只是一个代号。没有任何吸引力,只是一个表述,地点,她不能升腾起任何的冲动去为它做出什么改变,付出什么努力。她将自己的疑惑麻溜打字发给柏舟,柏舟隔了很久回复她:那里或许跟高中没有区别,只是那里有我,我们可以读一个学校的不同专业,这样的日子很好。
夏知想象了一下,假如是这样的话的确很好。她可以跟柏舟一起吃饭,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可以跟柏舟一起散步,夜里可以一起吃夜宵。这样的人生,看起来就像是圆满的。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学习数学,考得很好,这样才能不拖柏舟后腿,跟他读同一个学校。她竟然从柏舟身上找到了斗志。
只是再大的斗志碰到现实都显得那样渺小无力,她觉得自己不算笨,是个聪明的人,可是眼前的数学似乎铁了心要给她点打击,让她理解一番如何做人。辛辛苦苦两节晚自习,收获了满满一页的红叉叉。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叹了口气,默默合上了书。可她又觉得不甘心,想到柏舟的成绩,她心里一片荒凉。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跟柏舟考进同一个学校呢?你让她上个一本可以,再好些可以上个211,如果她坚持学习,再发挥非常好,或许可以够上几个985的门槛。
可是偏偏那个人是柏舟。
他的名字永远在榜首,在重点中学的榜首,在市联考的榜首。她倒是自我认知明确,知道自己的水平永远也不可能到达那一步。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人与人的智商之间真的隔了一条大河,波浪宽宽,不可逾越。可是,那个人是柏舟。是柏舟就值得她倾尽全力试一试,或许不能和他一样,但总归不要替他丢脸。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了数学资料。她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一转头就看到想笑又憋得十分痛苦的班主任。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来被老师收走手机的柏舟。看,两个人的生活,总归是会有共同点的,他被没收手机,她也被班主任抓到开小差。痛苦似乎在这些年里常常伴她左右,有时候都让她觉得,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只能被接受,习惯之后就不觉得有什么。柏舟打破了这种痛苦,让她明白到,其实痛苦不在于痛苦本身,而在于对比。她自己那样走过来,从来没有觉得有一丝丝辛苦,坦然接受了一切,将所有好的不好的,通通看成生活的一部分。但是柏舟带来了对比,她才后知后觉尝出来那么一点苦味。
他带来的好太多了,越发衬托出痛的力度,现在她都开始害怕,假如这个人离开了,她应该怎么办?那种一个人呆着几天的日子,真正的孤独,没有任何援助的绝望,回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她好像更明白饮鸩止渴的含义了,其实真的有人会这么做。
她暗暗跟数学较起了劲,不跟柏舟说任何困难,只是默默地一点点做题,错了就重做,再错再重做,一遍又一遍。那种韧性和不服输一度让她觉得自己变了一个人,随着时间流逝,哪怕仅仅是一周——对她而言那样漫长的一周,她觉得自己的性格变得更加沉闷了。本就独来独往,如今更是不多说一句话,整个世界仿佛都是阴沉的,逐渐冷起来的天是那样肃杀的灰白,缠绵的冷意,她看不见一点色彩。
学习是一件多么无聊却又消磨时间的事情,只要静心下去,一切都像一潭死水。除了每天跟柏舟睡前聊天,她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波澜。其实跟柏舟聊天,也并没有什么波澜。
她想起来袁源,不对,那个人到底叫什么呢?她有些想不起来了,但是却记得那些事情,如果说那段时间也算快乐过,现在算什么呢?柏舟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样子,沉静的,温柔的,严肃得有些死板。但凡真的有一丝丝喜欢会这样吗?她有些疑惑,又掺杂许多难以言喻的痛苦。
数学也并没有多么大的起色。周测依然不是一个多么好看的分数。
第22章 四十三(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