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轻手轻脚,尽量不打扰到他。祝飞又摸了一下,柏舟的额头现在是真的能煎鸡蛋了。沈琪阳自然担忧地留下来看着柏舟,他认命地蹲下,指挥沈琪阳:“扶着他点,帮忙把他挪我背上,我把他背出去。”沈琪阳连忙照做。
柏舟虽然看起来瘦,但是一米八几的身高还是压得祝飞心口一痛。幸亏考场在一楼,不然他非得带着柏舟从楼梯滚下去,一步一个脚印,祝飞终于把柏舟背到了校门口,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沈琪阳一脸茫然:“你干什么?”
祝飞的鸡窝头都要冒烟了:“你说干什么,他都要烧死了,再不去医院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如花似玉的后桌了。”沈琪阳帮忙扶着柏舟,祝飞掏出手机给他妈打了个电话。他妈搓着麻将,不情愿地接起了儿子的电话,祝飞现学现卖:“妈……我烧到40度……在打车去医院,你快来看我……”他有气无力的声音,让沈琪阳一度觉得病倒的不是柏舟。祝飞解释:“医院一切我们不清楚,家长跟着好办一些,我联系不上柏舟家长,让我妈来帮个忙。”原来祝飞不只会打游戏。
柏舟倚着祝飞,已经开始无意识呓语了。祝飞伸手摸摸柏舟的额头,柏舟这个情况确实很不乐观,乐天的他也担心起来。祝飞扶着柏舟,他妈在医院门口,看了一眼就猜到怎么回事,直接把柏舟送进了急诊。
有惊无险,没烧傻。祝飞看看柏舟,问医生:“他这是怎么了?”医生简单说了一下:“应该是冻得发烧了,又坚持在学校学习,情况就严重了,总得来说有惊无险,没有大碍,好好养好身体就行了,他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一般人这样,的确有烧傻的风险。”x市的春季已经来了,柏舟怎么会冻得发烧?他去了北极吗?
医院挂完水,柏舟强烈要求参加明天考试,祝飞真的鼓起掌来,成功收获一枚他妈的白眼。祝妈妈年轻的脸透着女性的母爱光辉,慈爱地看着柏舟,好像那才是她的亲儿子。儿子?她恍然大悟:“柏舟,要不要通知一下你爸妈?”柏舟眉头皱起来,随即又舒展开,他礼貌地回答:“没事,小病而已,他们很忙,不用通知了,交费问题我这里有钱。”
自信,自立,自强的柏舟,此刻跟她只会打游戏的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祝妈妈冲自己亲儿子又翻了个白眼,继而慈爱的看向柏舟。祝飞开始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了。柏舟说完这些就开始沉默,他太累了,眼睛不小心一闭,竟然又睡过去。祝妈妈想了一下问医生:“这孩子学习劲头比较好,明天能不能去考个试再回来?”
医生笑笑:“这个是没关系的,现在他就可以回家了,注意休息,我再给他开点药。”听到柏舟可以回家,祝飞冲柏舟后脑勺来了一下:“回家了!”柏舟要不是病得没一点力气,真是想一巴掌拍死他这个救命恩人。祝妈妈开车把柏舟送回家,和祝飞扶着把他送到家门口,柏舟表达了感谢,慢慢朝屋里走。这一刻不考试了闲下来了,夏知的事又隐隐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考试,考完他大概也就废了。
病痛的折磨没有打压弯柏舟同学挺直的脊梁骨。三天的考试,每一天柏舟都咬牙撑了下来。他觉得考试并不苦,病痛也不过是浅层的折磨,唯独他心里,软软的一块地方,被人用刀捅来捅去,捅得鲜血淋漓千疮百孔后,又往上面洒了一把盐,不住揉捏。
倒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一了百了总没那么痛苦。
考完柏舟的事迹算是传遍了学校,他病得太惨,走在学校像个面容苍白的吸血鬼,嘴唇没什么血色,步伐摇摇晃晃,歪歪扭扭,高高的个子活像个招魂幡。即使如此还要坚持学习考试,实在让人心生佩服。他班主任实在顶不住其他老师的每日一问:“柏舟怎么样了?”直接越过家长给柏舟开了张口头许可,在家养病,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来。
可把祝飞羡慕坏了。
班主任摆明了不会再让他进班上课。柏舟明白,再待在班里也要吓到其他同学。他脸色太差,苍白无力,活像个白日游荡的鬼魂。可是呆在家里,四方安静,他更难受。病痛不过头晕脑胀,昏昏沉沉而已。在家躺在床上,夏知的脸,夏知的声音,一点点浮现出来,每一丁点都是对他的凌迟。他想了那么久,从初中就在想,他要跟夏知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如今断了。
病没好尚且有些别的痛苦让他难受,分散他的注意力,病好了之后又该用什么粉饰太平呢?他一觉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感觉自己浑身黏腻,就去洗了个澡。
他随便套上睡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感觉得到自己是英俊的,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别人多看一眼,这些年他每天跑着上学锻炼身体,定时也去游泳,浴袍底下的身子并不瘦弱,还隐隐约约有腹肌的形状。他不够好吗?至少在那天之前,他和夏知的所有联系里,他都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夏知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他突然想起来那个男生,个子高高,一副瘦弱的样子,戴着金丝边眼镜。他成功牵起了夏知的手,拥抱了她。他们总有一天会拥在一起接吻,抱在一起聊天。他能洗干净夏知的手,可是其他的地方呢?夏知的心呢?
那股子痛缠得他快要无法呼吸,翻来覆去,密密麻麻,像针刺一样,哪里都痛哪里都难受。在痛苦里他睡不着,只得品味起来,一时之间,他真的像个变态。这么直接怼上痛苦,越痛越觉得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