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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迭而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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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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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的空调打的很高,沈表哥的外套保暖性又太好,夏知感觉自己的背已经在出汗了。可她又不敢把沈表哥的装备拆下来,身边的女性各个身材极佳,打扮入时,她是穿着一件牛仔棉服来的,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个学生。说不定沈表哥还要留下一个学生妹都不放过的恶名。看她过去直接把沈表哥手机拿过来了,一个女人凑过来问她:“沈简书手机一直这么给你看吗?”夏知觉得莫名其妙:“没什么秘密啊,为什么不能给我玩。”

    她从那几个人眼里瞅出点羡慕出来。回头看沈表哥那几次里,他都是言谈举止自信而不卖弄,看过去也算半拉商界精英了,周边人灌酒,他也不是全喝,几个来回推掉不少。一群人闹哄哄吵的夏知心烦意乱。

    包厢门开了,是谁呢?夏知从始至终,都没听到任何一句谁可能晚到或者不来的话。不知何时起,大家安静起来,都向门口看去。门口是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人,扎着马尾辫,戴着眼镜,跟沈表哥一样,高级知识分子的样子。

    夏知看了一圈,大家都是茫然的,并不认识这个人,而她站在门口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是走错了。刚才勾沈表哥脖子的人站起来陪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妹妹,今天来看我,我说在这里,结果忘了她要来了,大家不要怪罪,我自罚一杯。”气氛又热闹起来:“一起来呀,同学聚会,大家一起聚聚,这是老班长的妹妹,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夏知有些迷茫,这个逻辑从哪里来的呢?老班长的妹妹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刚才只有两个人不对劲,一个是这个站起来陪笑的班长,一个是沈表哥。夏知坐在隔壁一桌,明显感觉沈表哥变了,他不再自信,反而有点,痛苦?他一口喝完了杯里的酒,老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女同学把她拉过来坐到夏知这桌,一群人正想打开话题,夏知问了一句:“你认识沈简书吗?”这个女人的脸上,露出了和沈表哥一样的表情。一片沉默里有人打圆场:“老班长的妹妹怎么可能不认识一个宿舍的同学是吧,他们宿舍可是我们班除了名的才子宿舍,当年为了替宿舍最小的追女朋友,整个宿舍一起去人家女生宿舍楼下摆蜡烛,还没摆完就被楼管阿姨轰走了。”

    谈起大学往事,一屋子都哈哈哈笑起来,他们年轻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当年的那种张扬的风采。被磨合的只是外表的皮囊,骨子里他们都是当年中文系的书生。这世间千变万化,一身嶙峋傲骨,只可敛其光芒,不能摧其光彩。

    夏知想到沈表哥那封云里雾里的信,他说的就是这个女人吧。她一定和他有过很长的故事,但是照目前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好故事。她频频转头,假装不经意地看一眼沈表哥。沈表哥这会也不好过,他像是中毒一样,开始喝起酒来,夏知心想,完了完了,明天还要上课,沈表哥这样子再喝下去怎么开车带她回去。

    越想越觉得不行,她直接站起来,也不管沈表哥面子了,上去就把沈表哥酒杯夺了下来。夏知脸上唯有一双眼睛漂亮,顾盼之间,像是有从中出来,她看着沈表哥:“你别喝了。”一桌子人都笑起来:“老婆不让喝就不喝了,当个妻管严,好过没老婆。”

    沈表哥也腾地站起来,吓坏了旁边的老班长,他神色有些严峻,一瞬间夏知觉得自己惹到他要挨打了。谁知道沈表哥三秒换一张脸:“吓不住老婆,这会再不回去跪搓衣板的就是我了,先失陪失陪,大家吃好喝好,我们下次有机会好好喝一杯,我就不带家属来了。”

    又是一阵爆笑。夏知特别想问,你们到底笑得脸痛不痛……

    沈表哥赔着不是,好像醉了一样让夏知扶着他走。出了包厢他就像吃了灵丹妙药,转眼就挺直腰杆了。他伸手从夏知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边走一边说:“这点酒灌不趴我,我现在不能开车,我们出去走走,夜里再送你回去。”白色烟雾朝夏知飞来,她想给沈表哥鼓掌了,这演技这酒量,还有现在走路虎虎生风的架势,奥斯卡小金人不给他真是对不起他。沈表哥走着走着突然笑了:“夏知你挺聪明的,三下两下给我台阶就让我出来了,哥没白疼你。”

    “疼个屁,疼我还带我整这出幺蛾子?”夏知只敢在心里默默顶撞。

    沈表哥对s市可谓是轻车熟路,带着夏知在人海里穿行,四通八达的大道,他一点也不慌乱。在江边他停下来,静静看着夜幕下的一江寒水。

    对面就是东方明珠,地标性建筑。四面八方川流不息的车辆,灯火阑珊,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彩带,立交桥霓虹灯,国际化大都市所言不虚。

    冷风吹起夏知的头发,沈表哥却像一点点都感觉不到一样,扶着护栏眺望远方。他穿得正式而隆重,原来只是为了这一眼。那个人会看他一眼,他就倾尽所能,留下最好的一面给她。是要证明自己过得比她好吗?还是要让她死心去开展下一个故事?夏知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呢?既然还在挂念,何不放纵自己去求一个结果,总好过一杯杯喝闷酒。苦大仇深换不来结果,故作深沉也换不来结果,高傲的矜持只会让人抱憾终身。

    抓不住的东西才能算是溜走,不肯去抓,永远也握不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沈表哥静默了好一会说:“夏知你就不能找个话题吗?这不尴尬吗?”

    夏知无奈:“我没什么想说的啊,我妈要是知道你是这样带我散心的,下次你来我家,她门都不让你进。”沈表哥摘掉眼镜揉揉眼睛,笑着说:“行行行,我带你四处逛逛,也不是非要带你来,主要是你个子高,看起来不好欺负,我怕随便带个女生等下被人家欺负。你冷了告诉我,冻病了我没法跟你妈交差。”合着带她就是因为她看起来不好欺负,万一不好欺负也被欺负了呢?她翻了个白眼。

    大概真的是太沉默了。寒风凌冽,并没有阻挡人的脚步,旁边来来往往,看着都跟这座城市格格不入。似乎没有人可以真正融入这里,和这座城市血脉相通。

    夏知问他:“哥,你读大学真的有用吗?”沈表哥看着夏知,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一中的学生问出来的,他反问:“那你说读高中有用吗?”夏知很认真看着他:“我觉得没有,可是我去了,妈妈特别高兴。”

    他有些头疼,觉得没办法跟夏知解释。他慢慢说:“大学是这一代人乃至几代人共同的美好记忆,美好不美好也要看你自己怎么过,圣人执一可为天下式,你要经历过才好去评判。”夏知立刻回他:“圣人为腹不为且,我抱欲望去考大学,这又算什么呢?”

    沈表哥笑起来:“你是圣人吗?”夏知语塞。他又说:“你还小,你看看我的同学,他们现在也是为了生活奔波,众生皆苦,有念想就不苦,每个人的终点都是虚无,在这中间,就要做有意义的事情,即使为了生活妥协,至少曾经灿烂过。”

    夏知没有再说话,陪沈表哥静静站着。有很多东西她以前从来没想过,比如说同样的终点,为什么会有人奋斗一生,又有人堕落一生,有人得过且过,有的人却力求完美。东方明珠的光闪耀着,上海的天空也没有繁星。天上的星光灭了,地上的灯火却起来了,像是天地倒置。

    一个答案在那闪耀的塔里向她走来,这并没有为什么。这是人的选择,选择了就没有好后悔的,决定是一个人做的,也要一个人承担。只不过这种事情关系太大,一个念头就是一生。她还是没问沈表哥那个女生的事情。

    记得以前听人说过,他高中就暗恋那个女生,女生说学文科他跟着去文科班,女生不吭不响挪回理科班,他竟然很久才知道。她想考f大,他就考了f大,可命运弄人,女的没考上,他来了。

    命运多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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