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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迭而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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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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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票选一年中最令夏知讨厌的日子,她会毫不犹豫选择自己的生日。假如票选一个月中她最讨厌的日子,她肯定会说,多加几天吧,我最恨自己生理期。

    她痛经痛得厉害,每次都脸色发白,活像是得了不治之症不久于人世一样,寸步难行。

    这一次不知道是天气寒冷冻着了还是被前天没管住嘴吃的冰淇淋刺激到了,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永远找不到舒服的姿势,她打电话给妈妈,让妈妈请了假,刚睡着没多久就痛醒了。

    一身的冷汗。她想着要不去出去买点药,可是肚子疼到一点也起不来。她只好躺着,努力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一点慰藉,进而缓解疼痛。最后也不知是疼累了还是疼晕了,夏知闭上了眼睛,不再翻腾。

    电话铃声响起来,她都不愿意睁开眼,闭眼按了接听键,柏舟的声音传了出来:“夏知,你在什么?我早晨发的信息你没有回,中午和下午你都没有回复,我有点担心,给你打了电话。”“我没看手机,肚子痛,一直在睡觉。”夏知的声音非常沙哑,说话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嗓子干的发痛。

    柏舟又是一连串发问:“你没有吃饭吗?有没有看医生?现在好点了吗?你嗓子很哑快喝点水。”夏知感觉自己有点发烧,眼睛还是睁不开,疼了太久,仿佛已经分不清疼与不疼了,一阵困意再次袭来,她含糊不清地说:“没有水,我好困,我先睡一会,拜拜。”

    柏舟有些着急了:“夏知,听话,先起来喝水,要看医生,夏知?夏知?”夏知迟迟没有回复他。他虽然心知夏知是睡着了,可还是着急得不行。

    一抬头窗外夜色茫茫,一轮月亮挂在冬日深蓝色的天幕上。

    他心里一阵心慌——夏知独自居住,不好起来肯定出不去,她连口水也喝不上,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也没有看医生。

    大概是月亮给了他希望,亦或是月亮给了他勇气,更或者,是这轮在天空孤苦无依,连颗星陪伴也无的月亮让他心生痛楚,他突然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父母忙于工作,两个人都没回来,他出去没有人知道。明天逃课大不了请家长,说他去上网了最多挨顿打。这里到a城需要将近六个小时,现在是下午六点钟,九点钟有车去a城。

    他立刻做好了一切决定,飞快地从柜子里拿出厚外套,把自己零花钱都拿出来,又装上存压岁钱的银行卡,出了自己房间,看到厨房时,他突然停下来,看看手表,现在还有两个多小时,打车去车站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买票可以求情插个队,现在。

    现在他想给夏知带点吃的。

    到了a城已经凌晨,商铺未必开门,他看了半天,有点无措,他不会做饭。

    只好凭借记忆里奶奶做饭的样子,他洗干净米,加入麦片,用砂锅做了一锅粥。尝了好几口。粥熟了,确定毒不死人,他才用保温饭盒装起来,小心的捧在手里。火车上,他安安静静抱着那桶粥,对面的女孩子不住地偷偷抬眼看他。

    即便是坐在味道并不怎么样的绿皮火车里,柏舟都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他瘦高,皮肤白净,脸部轮廓说不出的好看,眉毛是剑眉,眼睛却有些细长,缓冲了眉毛的锐气,看起来显得温柔许多。柏舟并没有注意到别人的打量目光,他满心满脑都是夏知。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呆滞的,他是怎样那么快的做出决定,又那么坚定地抱着保温盒上了这辆车的呢?夏知现在又是怎么样呢?好些了吗?

    他套着一件黑色外套,车厢灯光下衬得他有些苍白。

    夏知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他生性孤傲,看不起很多人。他能感觉到,夏知骨子里跟他很像。可是夏知是不在意,他却是实实在在的厌恶。他讨厌那种没有任何营养价值的交流,和那种并不牢靠的关系,也不喜欢那种朋友间不说话就突然的尴尬。

    过于自律和聪明的他,加上早熟这个特征,很难在周边同学里找他入他法眼的人。身边男生许多热衷游戏小说,有的一心死学,个人卫生也做不好,他明知这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还是没由来的心烦。他希望有一个可以一心一意跟他交朋友,始终陪伴他的人,对他有足够的信任,也能理解他。

    后来他终于长大了,才知道,他要的可遇不可求,求不来,遇不到。人非圣贤。

    一路上,窗外夜色茫茫,火车隆隆地向北开去,他对面的人已经睡着了。在火车和铁轨作用发出的声音里,他出人意料地平静。刚开始的冲动在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中渐渐冷却,他开始想,到了a城应该做什么呢?他看着站点停靠时来往的人,心跳得极快。去夏知那里,应该带她看医生,让她吃了饭。此刻他才想起,应该也带上药的。夜里哪里有药店呢?他有点沮丧,闭上眼睛养神。

    下车出站时他忍不住抖了两下,太冷了。a城跟f城距离说远不远,可是气温差异极大,幸好他拿了一件外套,不然怕是要冻死在冷风中。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夏知的学校地址。

    下车时,柏舟看了看表,还不到点。

    夏知要是还在睡怎么办?她已经一天没吃了,还在生病,不能让她再睡了。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几乎可以称上跑地处乱窜,他并不知道夏知的住址。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夏知聊天时说过住在学校大门左边的小区,每天早晨跑快点,五分钟就可以到学校。

    他抱着粥在夜色里奔跑起来。街上空无一人,除了路灯,他看不到任何的光源。天空中一弯明月,他当真是出现在了别处。千山万水,奔赴而来。

    他走到之后想,夏知说小区里种的多数是合欢,她楼下有一棵被喝醉酒的住户撞断后,不伦不类种了棵冬青。他提心吊胆,找不到该怎么办呢?夜色里柏舟处张望,脚下不停,小区里并不是每一处都是有路灯的,借着月光,他跌跌撞撞,就靠着那份念想在坚持。不知道绕到哪里了,他突然看到一颗冬青,确实不伦不类。

    他立刻跑过去,夏知还说住在楼,要是五楼她肯定要累死,还说她曾经把门上对联撕了,还被她妈骂了一顿,说对联不能撕。他一步两个台阶迈上楼。

    果然有一户是没有对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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