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人海风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9章 岁月不说话(2/2)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光辉说:“他爸前段时间出事了。”林宛抬起头:“出事?”光辉说:“小车祸。听说叔叔很唯我独尊,在家都得听他的,出门必须有面子,有生意必须做成,给人感觉不好,应该就这些。叔叔的事我不太清楚,白清祎有受影响,他那几天心情比较烦躁。喊秦萌吧,她知道的多。”林宛问:“为什么白清祎没告诉我?”光辉说:“可能怕你担心,他以前说你需要保护,经常把事憋心里自己扛,他也这样。”林宛问:“为什么现在才说?”光辉说:“这好像是最后帮忙的机会,车钥匙你拿着吧。”林宛沉默,有些动摇。别了光辉,往家走去。

    林家,岳父正在浇花,见林宛回来:“闺女,怎么又回来,找清祎没?”林宛问:“为什么都劝和好?”岳父笑眯眯的:“宁拆十座庙,莫毁一桩婚。对你好的都在为你考虑,不管不顾的就平时假惺惺。云丽离婚你劝了没?”林宛说:“劝了。”岳父笑:“这就对了。但决定权在她,她果真决心,你拦也拦不住。关键你们还小啊,云丽天天混社会,早早不上学,现在过成什么样,又离婚,以后的日子还长,她怎么办?你妈心里都瞧不起她,女孩家不自重,不努力,一步一步是自己走出来的。你重情,帮她那么多,没你的话,她指不定在哪儿流浪。这孩子最大的优点是知恩图报,所以她劝你,你的朋友才劝你。离过婚,想再找就难喽。你自己说,云丽过得怎样,有前车之鉴你别再步后尘,芝麻绿豆的事儿值得离婚?两口闹点小矛盾增进感情,啊,闺女,回去吧。”

    林宛说:“回去满屋都是烟味酒味。”岳父说:“你看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孩子你得知道,男女啊,他交友方式不一样。人家喝酒叫你是看得起你,你默默无闻的哪儿也不去,以后基本和大家伙儿脱轨了,人家干什么都不会再叫你。何况你丈夫坐到那个位置上,得维持多少人情关系,为生意喝酒正常得很。结婚前他就常常应酬,你应该想到婚后也这样。”林宛说:“他晚上常不回家,一回家就酩酊大醉。这些也不是关键吧,我关心他身体提醒他,他让我滚,还有很多难听的话。”岳父说:“喝多脑子乱,男人喝多更不能讨论他烦的话题,不然哪来的酒后无德的说法?千万别在意醉话。而且,清祎对你怎样?对咱家怎样?你扪心自问。实在受不了,和他商量啊,你越躲,越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林宛沉默,抱臂走进自己的房间。

    黄昏,小公园,夕阳西下,余晖留恋草坪间。我如约来见白尚君。白尚君坐在草坪上:“迟到两分二十七秒,只能借您七分三十三秒。”(ー_ー)!!呃,她强迫症吧?白尚君开门见山:“白总,我想和您谈谈林宛。您同意离婚吗?”我坐到她旁边,摇头。

    她说:“我不知道您喜欢听什么话,干脆直说吧。您的才干百年难遇有目共睹,没有几个人能在半年内操作起一个公司,没有几个人可以完全事业爱情双丰收。白总天之骄子,我很羡慕。尽管不如您,但从没贬低过自己,唯一自责的,就是在林宛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出现,而在我出现后又没能帮她走出昏暗。我很遗憾不能为她付出,虽然付出很幸福。

    林宛是个坚强的女孩,让人肃然起敬的同时更会心疼。她体弱,真的多愁多病。白总想过吗?如果您没有回来,没有找她,如果您在济南成家立业,林宛会怎么做?她宁愿孤独终老!为了骗叔叔阿姨周围的朋友自己过得很好,她要坚持微笑,等退休后,给叔叔阿姨养老送终后,再流落他乡。她亲口这样说。

    谁的心里没有一道过去的伤痕,她最难过的时候,九年级抑郁甚至常有自杀的念头,因为有信仰的方向才走下来。没有理解会很痛苦,尤其当家人、亲近的人都误解时会更悲愤。后遗症让她常常头痛,可医生说没有大碍。念书的时候很难受,她是刚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女孩啊,现在又是无声的血雨腥风,折磨着身体的一切,无从开口。没有人相信,因为医生的话。于是她就一遍一遍听着家人的诉苦,一次一次独自忍受着痛苦,她本不善交友,在那个时候仅仅的几个朋友也不知去向,家人的目光、社会的目光,受着伤走在黑暗里,有很多呼唤,可没有一双手,没有人拉她一把。林宛只是个普通的女孩,承受着病痛、心痛,这种感觉,必定永世难忘。您尝试过走在阳光和阴影的交汇处吗?一半昏暗,一半阳光。

    白总,您是她的方向,从来没变。方向倒了,以你为方向的人会再次迷失。您当初选择回来,直觉认定您是好人,但经历能改变人,如果您的经历让您的心改变,希望您能告诉林宛,别让她着急。既然冲破命运,不珍惜的话,没有半分争取的意义。一个女孩愿意嫁给你就表明她信任你,不要辜负她的信任。不对她好会有人对她好。择偶找个和自己志同道合的,更容易交流。你们两个性格像,试试将心比心。因为我的身份无法帮她,这些年来一直愧疚,但希望有人对她好,白总,拜托了。三,二,一,整整七分三十三秒。谢谢您的配合。”白尚君站起来,对我鞠躬,而后,似乎脚步沉重地走开。

    没有回半句话,更没有追白尚君,她的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有些话你不说出来,就会有人替你说出来。白尚君替谁说了这番话?她明明想自己亲自照顾林宛,现在却不得不想有谁能替她去更好地照顾心爱的女孩,可在她的角度来看,那家伙究竟在干什么?人性的弱点,大意,轻信,贪婪,我占了几个?忽然想拥有这样一个情敌,时时刻刻提醒我要珍惜、保护林宛。林宛的世界不是没有走进过,她和爸爸的世界、和我现在的世界一样。我理解爸爸了,理解林宛的曾经了。明明站在人海里,却那样孤独。身边人一个个戴着面具走过;友好地握手,友好地问候,转过身,又咫尺天涯。他们因为什么微笑?因为什么拼搏?因为什么,执著?

    繁华处,人潮拥挤,白尚君奔跑,穿过竹林,跑到溪边,大喊:“笨蛋!”响彻云霄,惊动花鸟。她慢慢坐到地上,望天:“笨蛋,这世界,不是真心就可以。”

    酒吧,很美的名字:水木年华。灯光闪烁,因在白天、在地下室,顾客寥寥无几。吧台边,服务员擦拭着酒杯、桌椅,唯一的女客——郭樱,把酒喝的像白开水。

    杯子狠狠地放到桌上,郭樱翻着白清祎的号码,翻来翻去,拨通电话,没人接听,喝了一口酒,开启拨电话无限循环模式。电话终于拨通,那边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你有病吧!”郭樱惊喜,带有醉意:“喂?白清祎,你还记着我的号码啊?我以为你都把我删掉了呢。白清祎,陪我聊天!”服务员抢过手机:“郭樱欠我们酒吧3486元,不能再赊账了。你和她熟的话来人民路的水木年华付钱,不熟的话直接挂,她的手机正式抵债。”郭樱要抢手机:“小刚!”服务员挂了电话:“郭樱,再帮你老板就把我炒了。”将手机递给另一个服务员。郭樱顺着吧台滑落。

    忽然觉得有谁踢自己的脚,郭樱睁开一只眼,迷糊中见我高高地站在那里,清醒大半,坐起来:“白清祎!真是你啊?”摇摇晃晃,“你,你不恨我吗?天蝎座最记仇的,我在做梦吗?”我说:“钱付过了。”郭樱叫:“喂!为什么要帮我?”快步追上来,“林宛呢?你来这里她生气吗?那次关于林宛……”我说:“不用解释。”

    出了酒吧,外面果然亮堂。郭樱问:“你要去哪里?”我说:“家。”郭樱扶墙:“我知道对不起你和林宛。你这样,让人家好冷。”我叹气:“无巧不成书,你时间算得很准,早不见晚不见,正好,我周日离婚。”郭樱晃头:“离婚吗?太好了……怎么,离婚率百分之六十五啊!其实婧兰也比林宛跟你般配呢!她不是怀孕了吗?”刚到公交站,车便来了。我上车,郭樱呆望,等车发动,听到她在后面喊:“白清祎!我爱你恨你一辈子!”嗯,记仇吗?之前真的恨她,冷静之后,又同情了。一切责任起源于我,只能恨自己,郭樱也并没有记恨到咬牙切齿的地步。该再醒一次了,得过且过吧。

    得过且过?婧兰的话萦绕耳畔:“林宛小姐是个好姑娘,真善美都有哦!那么好的女孩,别错过。”白尚君忧伤:“您尝试过走在阳光和阴影的交汇处吗?一半昏暗,一半阳光。白总,你就是她的方向,从来没变。方向倒了,以你为方向的人会再次迷失。”我突然有些明白,下公交车飞快跑起来,转弯往普仁诊所的方向。

    下起小雨。林宛没在。成铭说她今天没来上班。招手坐车开往长坪村,仿佛与她相认的场面再次上演。出租车的广播里说:“今天是5月16日……”5月16日?今天,林宛生日?果然,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这些年那些年,桩桩件件,好像时光倒影机,一遍遍重播在眼前。

    敲响大门,岳父问:“谁呀?”我说:“爸,清祎。”岳父迎接:“孩子你终于来了。衣服有点湿啊,给你拿件干的。”我提着礼品向屋里望:“爸,别拿了,这是给您和妈买的牛奶。妈和林宛呢?”岳父接过,小声说:“你妈在学校补课,林宛在她屋里。唉,好好安慰林宛,相互理解。”我点头:“嗯。谢谢爸。”岳父戴上眼镜进了自己屋。

    轻轻敲着林宛的房门,有脚步声,林宛开门,问:“干什么?”我笑:“今天是你的破壳日,给你订个大蛋糕吧?……还生气呢?”林宛走出房间:“没有。”我问:“去哪儿?”她拿着车钥匙,进车里开了雨刷:“不用管。”倒车,她的车技一如既往的高超。掉过头,向着村后油菜花田的方向,开车走了。???消遣,过了油菜花田后就根本没有路了,开什么车!

    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巴掌,拔腿就追。林宛瞟一眼后照镜,放慢速度保持距离。我快她也快,我慢她也慢,始终追不上。雨下的很小,距离也越来越小。村里的路人很少,打伞路过的奇怪地看我。突然,林宛加速。跑得气喘吁吁,叫几声叫不应。拿出手机要给她打电话,她在油菜花田前面停了下来。

    下车站在那里,见我弯腰喘息,听断断续续:“生日快乐。”林宛走来:“你说什么?”我抬头:“就想祝你,生日快乐,你,你至于这样玩吗?我多久没锻炼了,猛地狂跑……”林宛要走,我早已抓住她的手。

    细雨轻抚着脸庞,油菜花田开得真旺盛。斜风细雨,村里此刻万籁俱静。曾经这个地方,雨连下十三天,那时候我也没有这么恐慌。林宛先挣扎了几次,之后沉默半天,轻声细语:“白清祎,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神。你也一样。”我直起腰,与她相视:“我就是神。谁说谎谁狗。汪!”林宛深邃的目光,变得温柔。我们就这样久久凝视。

    太阳出来一阵后,夜幕降临。蛐蛐在路边唱歌,萤火虫在麦田飞舞,朗月清风,火车的鸣笛声与清风伴随着驶向天际。小麦齐腰,密密麻麻。林宛踩了踩泥土,泥土已经干了,往麦田深处小心翼翼地走。追逐她走过的脚印。

    还是那年的星星。坐在麦田里,和她背靠背:“这样啊。那你这些年怎么过的?”林宛说:“浪漫的故事讲无数遍都迷人,悲伤的过去回忆两遍就觉得残忍。你离开以后已经挺过去,再不想回忆。白狗你知道吗?我有两个愿望,愿世界的好人平安健康,愿有生之年去远方。”我笑:“你猜白狗愿不愿陪你。”林宛瞟过来:“你敢不陪吗?”我嘴角抽搐:“谨遵懿旨。”林宛收了笑,望着夜空中最亮的星:“幸好坚持了。”我牵起她的手:“嗯嗯,岁月带走时间,带不走白狗对你的爱。”林宛:“你好恶心。”

    星辰在夜空闪烁,萤火虫在身边飞舞。清风拂过,绿色麦田沙沙作响。远处,流星滑落,火车鸣笛久久萦绕。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