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腾空而起,一个后翻回来落在地上。
身未站稳,陆虞的剑又已追至眼前。
傅无名赶紧抬扇来挡,岂料陆虞软剑剑锋忽转,从右侧一个极限的角度刺向他腰际。
他惊得瞳孔大了一圈,眼珠子险些瞪出来,然而已来不及闪避,否则腰将直接扭断。
她怎么知道他此处有重伤未愈!
傅无名一狠心,索性弃扇,屈指收手到唇前,另一只手挡在腰上伤口处。
剑锋割裂白袍,带出一串血水飞溅,直将袍子染成深红。
“吁——”哨声骤起,急促而响亮,生生惊动到对面山中的栖鸟,一阵胡乱扑腾后从山林中飞出,愈聚愈多,成群地向这边冲来!
傅无名被剑的惯力刮倒在地。
失去理智的飞鸟已冲上此处高崖。
陆虞眯眼抿唇目光冰冷,后扯嘴角,脸色极度不快。
随即手腕一翻,抖剑再起,全然不顾身后的危机,端一副你死我亡的气势直直斩向傅无名。
长剑反映冷白天光,呼啸着划破此方空间,同时带出一道猛烈的剑气,向傅无名当头斩下!
傅无名侧跌在地嘴角噙血,捂着腰的手被削断了三指。
他仰头看着陆虞,“嗤”的讪笑一声。
陆虞持剑的手背一痛,而后手腕被人大力握住,宽大的鹤氅自她身后当头罩下,松竹青草与淡淡药味夹杂着扑面而来直冲进她肺腑。
软剑不知击中了什么后从她掌中脱落。
男子的胸膛紧贴她后背,一手自左后侧环绕前来落到她的右腰,另一手裹住她原本持剑的手顺势环到她左腰,将她密密实实地包在鹤氅里紧锢入怀。
侧扑到地上抱着她滚了几圈。
千百惊鸟急啼声尖锐刺耳混成一曲嘈切的乱歌,而从外头传进陆虞耳中时却已减弱了六七分。
她听到的更清晰的是二人近乎同一频率的砰砰心跳声,以及闷哼与低咳声。
陆虞被死死压住,还听见了飞鸟撞上人身的闷响。
回忆呼啸着涌来。
是自己在狂乱的飞鸟群中睁着血红的眼折断傅无名的手指,再抬起被啄得满是伤口血流不止的手直接握着剑身把剑扎进傅无名胸口,将他狠狠钉死在崖壁上。
是失力闭眼被飞鸟从石栈上扑下悬崖,落入虞山河水中后恍惚间听到的另一声落水声,身体顺着激流而下,却被谁的手用力捉住,紧锢入怀,满鼻的松竹青草与药味裹着她一夜沉浮,不知漂泊何处。
鸟鸣渐去,重归寂静。
喻良言松开抱住陆虞腰的手,自己先起身,再将陆虞从地上扶起。
陆虞一站稳便扯下裹住她的鹤氅,重见天日。
傅无名不知所踪,崖顶上只剩喻良言与陆虞二人。
喻良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快地理好了容发,只留一身被啄得破乱的衣袍无法整理,垂手立在她身前半步。
神色淡淡,语气平平:“为区区蝼蚁,不值当。”
不值当被啄破手,啄破脸,啄破衣袍。
落得一身狼狈。
陆虞抓着他的鹤氅的手微颤,无意识地微扬起头,深深望进他漆黑的眸子。
入目那一瞬出现在脑海的依旧是冷白灰色千万里雪原高山。
却突然闯进了一个人间陆虞。
陆虞抿唇,退后一步,把鹤氅递还给喻良言。
喻良言伸手接过。
陆虞声音清冷,与喻良言一般语气平平:“喻相还是掂量掂量自己做的事值不值当吧。”
而后捡起自己的软剑插回腰带中,重新缠在腰上。
直接越过喻良言,从栈道快步离开。
虞山河中混有一抹粉红色的水流,与虞山河一起直直流向天际。
喻良言抬手抚喉,猛地连咳好几声。
而后将鹤氅抖开重新穿上,遮住了一身破乱的衣袍。
值当吗?
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