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虞却侧头看向陆晚,真正语气平静地问道:“桂花糕没了。你还要吃吗?”
陆晚怔怔地迎上陆虞琥珀色的明眸,猛然反应过来她的用意,瞪大了眼。
她竟还不肯罢休……这是要……
没得到回应,陆虞无意识地微蹙眉。
陆晚赶紧点头:“要吃。”
果然陆虞闻言展眉,侧回头去看向秦观。
秦观怒提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放下,攥着鞭子的手青筋暴起,仍听得他强撑着平静的语气,吩咐道:“去,重新买一份桂花糕来。”
离秦观最近的护卫赶紧收了剑,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就要拨开人群。
却又听得陆虞慢慢吐出两个字:“站住。”
那护卫立时停步,不敢再动一下。他是众护卫中唯一一个认得陆虞的。
“你去。”陆虞向秦观道。
“哈——”围观的百姓又是齐齐吸气,接着再一步一步往后退,后头的有些人直接趁机跑掉了。
“世子。”国公府马车车厢内的男子再一次出声,及时稳住了秦观的心态。
秦观慢慢将手上的长鞭绕回到腰间,一边固定,一边竭力压下心中的怒火,然后从车板上跳下,一步一步走向人群。
人群迅速避退,竟硬生生挤让出一条可容六七人通过的宽道来,最前排的人纷纷低下头,怕自己的脸给秦观留下印象。
那卖桂花糕的小老儿颤颤巍巍地切出十几块桂花糕来,又颤颤巍巍地抓了一大把油纸把它包了个密实,再颤颤巍巍地奉给秦观。
秦观此时背对着陆虞,脸色差到极致。
他一把接过那一大包桂花糕就转身,刚迈出步子。
又听得陆虞淡淡道:“付钱。”
秦观一瞬高举桂花糕就要往陆虞那扔,被陆虞一道锐利的眼刀刮得顿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转过身,扯下荷包就要扔向那小老儿,又停下,慢慢递给了小老儿。
那小老儿赶紧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接下。
“拿来吧。”陆虞道。
秦观转回身,直往陆虞走去。
陆晚细数着自己的心跳,被陆虞握着的手已经生出了好一层的汗,愣愣地看着极力克制致使面色平静的秦观。
转眼,秦观已走到她们身前。
然而她们站在车板上,秦观站在地上仰视她们。
陆晚心中生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令她觉得虚幻的同时有那么一点点不可思议的快感。吓得她心跳又加速。
秦观抬起手,递出那一大包桂花糕。
陆晚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猛地停在半空。被自己大胆的动作吓到了。赶紧转过头去,看向陆虞。
便见得陆虞头也没低,只虚虚垂下一半的眼皮,放低目光看秦观,淡淡道:“道歉。”
“世子。”那国公府马车内的男声又传出,声音比方才的两次高了一些,便听得出有微微的哑,而后紧接着两声低咳。
陆虞面色变了变,起了点兴趣,瞥了一眼国公府车驾,而后便保持着这饶有兴趣的神情,将目光转回到秦观脸上。
秦观握着桂花糕纸包的手颤抖着,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而后抿唇,再张开:“对不起。”
陆虞嗤笑一声,侧头看向陆晚。
陆晚懵得眨了眨眼,一瞬莫名地就会了陆虞的意,赶紧把伸到一半的手继续伸出去,接过了秦观手上的桂花糕,而后答:“无妨。”
国公府马车内静默无比,半晌,露出一声外头人听不见的男子的轻笑来。
似叹息,是无奈。
还有不知如何言说的某种情绪。
陆虞似有灵犀一般又转过头去,深深望了一眼国公府马车。而后转回来,懒得搭理秦观,直接推着陆晚回了车厢内。
千树万树从人群中飞出,稳稳落到车板两侧,飞快地重执缰绳讥笑着看秦观一眼,将马车头调转回来,同时兴奋地高呼:“走咯。”
刚驶出没几步,又稳稳停在国公府马车旁,这回是首尾相邻,车厢之间仅半米距离。
陆虞掀帘,并直接推开自己马车的车窗,伸出手去,拉开对面的车窗,打起帘子,而后手腕一翻,递出一块桂花糕,以仅二人听得见的声音用挑衅般的语气道:“铜陵桂花糕,喻相尝尝?”
喻良言一手抚喉,神色淡淡。
而后在陆虞蹙眉之时抬起另一只手来,接过了桂花糕。
陆虞扯起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过会儿见。”
随即啪的将对面的车窗拍回去,再啪的关上自己的车窗,放下车帘,下令:“走。”
人群早已退散出大道来,千树万树得令,驱动马车,眨眼间扬尘而去。
喻良言静静看着手上的桂花糕,微微热意从指尖传进。
在秦观的脚步声靠近之时,将桂花糕放进了口中。
慢慢地咬着。
神色淡淡,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