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刻钟:“圣意已决!”
徐妧歌上前一步,挡住陆虞远眺的视线。
陆虞当即侧退,面向皇宫重重跪下,脊背笔直:“陆安乐,再请圣命!”
徐妧歌笑容一敛,死死盯着陆虞,半晌,拂袖下台:“请!”
午时二刻已过,骄阳似火,木台烤得滚烫生生灼着陆虞直接接触在台面的膝盖皮肤。
她高傲又卑微地跪着,脊背笔直抬头挺胸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像是蒙冤受陷的良臣。
然而人人都清楚,她是个实打实罪孽深重的奸佞。
陆虞自己更清楚。
她只是突然又想起年少初见的情景,和这十多年相处的所有情景一并走马观花似的现在脑海中。
她便想再试一试,为这一生最后的意难平。免得自己死不瞑目。
马蹄声踏尘而来,一路急近。
男子墨发高束,一身布衣在风中猎猎。来势过猛难以收回,他直接弃马翻下,落地一个踉跄。
“喻良言?”徐妧歌惊愕出声,“你来做什么?”一时忘了阻拦。
陆虞回过神来,心跳莫名地快了。
“喻大人?”
“喻大人!”
众人惊呼出声,下意识称呼他为喻大人,忘了他已经被罢官贬为庶民的事。
陆虞看见喻良言难得慌乱的步伐,提着袍子跳上刑台,跪在她面前。
她惊愕失措,张唇瞪大了眼睛。
她视喻良言为生平死敌,与他斗了一辈子,下杀手无数但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更全然想不到自己等来的人竟然是他。
一股旷世的悲怆从心底升起。
喻良言启唇欲言,又不言,喉中滚过无数话语,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良久,他抬手将陆虞额前的乱发别到耳后,神色平静,问道:“悔否?”
可后悔芳心错付?可后悔一生为佞?可后悔斩首弃市死无全尸?
可后悔……与他为敌?
陆虞偏过脸去,离开他的手掌,抬头远望皇宫方向。
一字一句,嘴硬道:“此生不悔。”
远远的有马蹄声与人声传来:“圣意已决!”
陆虞冲喻良言凄怆一笑。
“午时三刻到!”
******
“醒了?”男声清冷。
陆虞迷迷糊糊地听着,忽然睁眼,惊醒。
见陆虞醒了,喻良言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她的臂弯里抽出来,站起身来就走。
陆虞在床上翻身坐起,飞快地扫视了一周。房间有点眼熟,好像是……
“喝了,清醒过来好好做人。”一杯清水递到了陆虞面前,握着瓷杯的手手指白皙修长,手背偏小指处微红,凹下去几个……牙印。
陆虞怔了。
这是平王的别苑,平王在此办了寿宴,她故意醉酒耍疯抱着喻良言把他拖到这间厢房,不让他回府。
大概……十年前的事?
人死了也会做梦?
“不喝我泼你脸上了。”喻良言蹙眉,冷声道。
陆虞接过来喝了,水不是完全冷的,想来是喻良言调和了温水与冷水。
喝完她感觉头脑确实清明不少,握着空瓷杯抬头去看他。
这一看可不得了,几颗红印子错乱地爬在他颈间,有半颗隐在了束得整整齐齐的衣领下。
陆虞不用想都知道是自己的杰作。
然而还是有些尴尬地别过了头。
心中告诉自己:为了把他留在别苑里的手段而已。
“下次我就杀了你。”喻良言注意到陆虞的目光,淡淡道。然后接过她手中的瓷杯转身几步搁到桌上。
“但愿喻相能活到下次。”陆虞条件反射地回他一句,扯起嘴角。
果然喻良言甩手就往外走。
陆虞一惊:不择手段把喻良言留到现在是为了安排他“偶遇”平王正在守寡的女儿和昌郡主然后……
“喻良言!”陆虞脱口而出叫住了他,随即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
喻良言停步回首。
陆虞一咬牙:“别出去。”